离开艰难屯,踏上归途,整个队伍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归心似箭,更确切地说,是交易之心似箭。
托雷格与托温德兄弟几乎是一路催促,他们的脑海中不断回闪着破冰船货舱里那堆积如山的粮食、盐块和闪烁着冷光的铁器。
凛冬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每一阵愈发刺骨的寒风都在提醒他们,必须尽快将这些宝贵的物资带回红厅,让部落能更从容地面对即将到来的、万物肃杀的季节。
来时的四天路程,充满了对未知的警惕、对传说的忌惮以及对攸伦这个人的反复掂量。此刻,所有的疑虑都被货真价实的物资冲散,目标变得无比清晰明确——交易。
他们沿着来时开辟的小径疾行,脚步轻快,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探索方向,也不必分神去防备那些已经被验证为虚无缥缈的“诅咒”。林间的道路仿佛也顺应了他们的心意,显得不再那么漫长和崎岖。
原本需要四天的漫长旅程,在这样一种近乎急行军的节奏下,竟只用了一半的时间,红厅那熟悉的、依偎在鹿角河畔的轮廓,便已遥遥在望。空气中似乎已经能嗅到部落炊烟的味道,而托雷格兄弟的眼神,早已灼灼地投向了部落储存毛皮和猎获的仓库方向。
………………
托蒙德的外号很多,有“巨人克星托蒙德”、“雷拳托蒙德”、吹号者、破冰人、雪熊之夫、红厅的蜜酒之王、生灵之父和诸神的代言人……以及吹牛大王托蒙德。
吹牛大王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关键还有很多人都喜欢听这个老家伙吹牛。
在攸伦北行的这几天里,托蒙德凭借着他红厅的威望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已将消息如同野火般传遍了鬼影森林。
当攸伦一行人返回时,红厅周围原本的空地上,已然扎下了各式各样、代表着不同部落的简易营帐,人声嘈杂,篝火的数量比平日多了数倍。
托蒙德站在他那巨大的长屋前,如同一位检阅军队的将军,只是他“军队”的成员是些眼神锐利、衣着杂乱、身上带着各种部落图腾刺青的男男女女——他们是鬼影森林中大大小小部落的代表和首领。
托蒙德洪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指着北方,道:“我托蒙德什么时候骗过你们?那个从海上来的攸伦·葛雷乔伊,带着他的船队,已经到了艰难屯!盐、铁、粮食、结实的布料,他那里堆得跟山一样高!”
说的好像他真的去过艰难屯,真的亲眼看到过一切。
回应他的大多是怀疑的目光和低声的交头接耳。长久的隔绝与生存的艰难,让这些自由民首领们习惯了警惕。用毛皮和矿石换取南方人奢侈的物资?听起来美好得像夏日里易碎的冰晶。
他们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眼见为实”。
就在这怀疑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冰时,攸伦、曼斯·雷德以及托雷格兄弟的身影出现在了营地边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不等攸伦或曼斯开口,早已按捺不住的托雷格与托温德兄弟便大步冲到人群前方,面对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是真的!我们都亲眼看见了!”
托温德紧接着喊道:“就停在艰难屯那个破码头!三艘很大很大的船,比最大的长屋还要大!船舱里,粮食一袋袋堆到顶,盐块用大木桶装着,还有……还有铁!崭新的斧头、锄头,一口口能煮下整只麋鹿的大铁锅!”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描述着那令人眩晕的物资景象,语气中的激动与笃定,远比托蒙德之前的任何承诺都更具说服力。他们是红厅的勇士,是自由民自己人,他们的亲眼所见,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部落首领眼中的火焰。
怀疑的冰层,在托雷格兄弟炽热而具体的描述中,开始迅速消融。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猜忌,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渴望与迫不及待的骚动。交易,这个曾经遥远而模糊的概念,此刻已变得触手可及。
托雷格兄弟那带着原始兴奋的证词,如同在干燥的草原上投下了火种,瞬间点燃了所有部落首领眼中渴望的火焰。但在火焰跳跃的光芒下,也映照出了一些更加幽深、更加不驯的阴影。
攸伦敏锐地察觉到,几道混杂着贪婪与残忍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匕首,越过人群,牢牢钉在了自己身上。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东西就在那里,但不一定非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为什么不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