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声音有些沙哑:“去找黄诚忠。”
钱顺儿应了一声,跳上车夫的位置,甩了个响鞭。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往城北的方向驶去。
黄诚忠的府邸在城北,离皇宫不远,是个不大的院子,但很规整。
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两棵槐树,夏天的时候能遮半边院子。
叶展颜去过几次,路熟,闭着眼都能找到。
马车走了一半,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钱顺儿勒住马,马车晃了一下,停住了。
一个黑影从街角冲出来,骑着一匹快马,马跑得飞快,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
那黑影到了马车跟前,猛地勒住马,翻身下来,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喘。
“督主!黄将军被李廷儒请去吃饭了!”
叶展颜掀开车帘,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探子。
探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声音里的焦急和紧张像水一样溢出来,挡都挡不住。
叶展颜的手攥紧了车帘,攥得指节发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手,车帘落下来,把他的脸遮住了。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但钱顺儿听出来了,现在督主很不高兴。
钱顺儿放下鞭子,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就那么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等着……好一会儿,叶展颜才重新开口说:“掉头,回去!”
在他忙着东奔西走时,泽仁也是悄悄忙着另一件事情。
此时,泽仁已经悄悄离开了东厂,脚步也比往日快了许多。
她背着她那只不离身的药箱,沿着河岸往下游走,走了一段,忽然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枯草,在夜风里瑟瑟地抖。
她走到巷子尽头,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院子里堆着杂物,几口破缸倒扣在地上,墙角立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地上散落着干枯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泽仁穿过院子,走进正堂,正堂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纸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画出一块惨白的亮斑。
她把药箱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两下。
火光亮起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高又瘦,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她点亮桌上的油灯,转身走到墙角,蹲下来。
然后伸手在地面上摸了一阵,摸到一块微微凸起的砖,用力按下去。
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短了,火苗在风里晃,忽明忽暗的。
泽仁端起桌上的油灯,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几十级,到了底。
地下室不大,四面都是石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药味和血腥味。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衣。
她头发散乱,脸上有血迹,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眼睛闭着,像是晕过去了。
女人的手脚被粗麻绳绑着,绳子勒得很紧,勒进了肉里。
手腕和脚踝处都磨破了皮,露出红通通的嫩肉,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她旁边倒着两个瓷瓶,一个碎了,碎瓷片散了一地。
另一个还好好的,瓶口塞着木塞,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泽仁把油灯挂在墙上的铁钩上,蹲下来。
她伸手捏住那女人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凑近了看。
那女人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乌,眼皮微微颤着,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泽仁松开手,站起来,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随后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捏碎了,放在那女人的鼻子底下。
药丸碎末散发出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像芥末,像胡椒,像烧焦的橡胶。
那女人的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猛地咳嗽起来。
因为咳得整个人都在抖,绑着她的绳子勒得更紧了,勒得她的手腕和脚踝又渗出血来。
她睁开眼,眼睛红红的,满是血丝,看见泽仁,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身体往后缩,后背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别怕。”泽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就不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