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了方才那一出,我觉着这事啊,里头的水怕是深了。”
永强娘轻声开口:“今日能坐在这儿,全凭程村长的情面。
若不是他牵头,我怕是早就转身走了。
可眼下程村长这般模样,实在叫人心里没底。”
刘英娘跟着叹气:“从前总觉着有程村长在,天大的难处也能扛过去。
如今看来,倒是咱们想得太简单了。”
“罢了罢了,既然程村长把事情托给了我,我也没什么推脱的余地。”
几人正低声交谈时,坐在角落的李大国忽然清了清嗓子。
他这一出声,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此刻能拍板定调的,只有李大国一人。
接下来该往哪条路走,全看他如何决断。
说来也怪,程飞离开后,屋内的气氛反而松快了些。
这位村长即便不言不语地站着,也自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如今他既已离去,众人倒觉得手脚自在多了。
永强娘挪步到李大国跟前,温声问道:“大国啊,你办的那酒坊,婶子们心里其实是看好的。
可你能否给大伙儿交个实底——那地方,究竟是不是个能长久待下去的处所?”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思。
眼下大家最关切的,莫过于李大国的酒坊是否真值得托付。
对这些庄稼人来说,求的不过是个安稳踏实的营生。
可眼前这光景,却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在乡间人眼里,稳当比什么都紧要。
当初愿意来,全是信了程飞的话。
程飞曾把李大国的酒坊夸得天花乱坠,大伙儿才这般热络地聚过来。
可方才程飞走得那样干脆,实在令人心凉。
谁也想不明白,他为何连句交代都没有。
按理说,此刻能稳住局面的,本该是他才对。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令人措手不及。
面对永强娘的追问,李大国只得硬着头皮接话。
此刻他的心境,与在场众人其实相差无几。
程飞既已离开,有些话反倒能说得更直白些。
不知为何,李大国胸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他确信自己能妥善应对这场面。
尽管是头一遭经历这般阵仗,正是这份莫名的自信,支撑着他继续开口。
“大伙儿都先静一静。”
李大国环视众人,声音平稳,“我李大国就站在这儿,有什么想问的、想弄明白的,尽管提。
只要是我清楚的,绝不含糊,一定给各位交代清楚。”
永强娘将一直沉默的玉田娘往前轻轻一推,低声道:“他婶子,你方才说得在理,这会儿就给大国讲讲,咱们这趟来,究竟图个啥。”
眼见会议室里人渐渐散去,玉田娘的胆气也足了几分。
平日在村里,她本就不是怕事的主儿,眼下这光景,若再不出声,事情怕真要僵住了。
对他们这几个来找活计的人而言,最要紧的,便是掂量清楚是否该去李大国的酒厂上工。
而这掂量的关键,终究落在酒厂给的待遇和往后的保障上。
她略一思忖,开口道:“大国啊,你这人的品性,咱们几个心里都有数,没得挑。
可你也晓得,咱们是来寻个饭碗的。
眼下最悬心的,就是这活儿稳不稳当。
只要你给句准话,保证酒厂的工能长久做下去,咱们便没二话,指定踏踏实实给你干活!”
听了这话,李大国眉头微微锁紧。
说实在的,他心里对此也并无十足把握。
李大国从未预料到眼下的困境。
那些盘绕心头的难题,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让他初次尝到了力不从心的滋味。
直到程飞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绷紧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终于,他能和这些前来应征的人,好好说上几句心里话了。
先前程飞在时,他总像喉咙里卡着刺,每句话都得在舌尖滚上三遍,生怕一字不慎,便吓退了这些可能成为伙计的人。
此刻不同了。
李大国环视屋内一道道望过来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大伙儿若只担心方才提的那桩事,我今儿个便敞开了,同各位交个底。”
他心里其实并没十成的把握,但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这酒厂往后的路,终究得靠他自己来掌舵。
若事事离不了程飞拿主意,那这厂长的名号,也不过是虚挂着的空衔。
程飞是代理村长,他的话是引路的灯,可踩在哪块石头上、迈多大的步子,还得看走路的人自己。
倘若连眼下这关都过不去,这酒厂,怕是也撑不了多少时日。
想透了这一层,李大国反倒定下心来。
他需要这些人,需要他们信他,跟他一起把这件事做成。
“咱们酒厂眼下是个什么光景,我不瞒大家。”
他放缓了语速,字字清晰,“方才程村长在,有些话不便深说。
如今这儿没外人,我便直说了——单靠我李大国一人,应付不来外面那些越堆越高的订单。
这才急着请各位来,是想寻几个能真正挽起袖子、一同把摊子撑起来的帮手。”
程村长发了话,我才没往城里招人。
思来想去,这份工还是该先紧着咱们村里人。
要是真能做得长远,对大伙儿都是条出路。
大家猜得不错,酒厂刚起步,千头万绪的杂事肯定少不了,活儿只会越堆越多。
这一层,还望各位心里先有个底。
至于工钱待遇,我早前便交代得一清二楚。
我拿自个儿的名声作保,绝无半句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