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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飞当初会挑中李大国作为下一步培养的对象,自然有他的考量。
李大国这人,虽说某些地方还欠些火候,可学东西快,肯下功夫,只要给他舞台,迟早能闯出点模样来。
李大国话音落下,院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大伙心里都清楚,他那酒厂不是没有毛病,但眼下听来,那些毛病似乎又算不上什么致命伤了。
程飞朝李大国微微颔首,让他继续。
李大国领会,接着开口:“我李大国是个什么样的人,各位乡亲自有评判。
今天既然大家肯坐在这儿听我说,就是信得过我。
这份情,我记着。
酒厂才刚起步,难免有这儿那儿的不足,可只要咱们一条心熬过这段,我敢拍胸脯保证,往后绝不让大伙吃亏!”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照这么说,进酒厂倒成好事了?就是不知道这‘熬’要熬多久,万一拼了一阵子还是没起色,该找谁去?”
“说的是啊,眼下就这点让人心里不踏实。
真要踩了坑,谁拉咱们一把?”
“哎,你们也太小心了。
哪家厂子开头不难?只要踏实干,往后总差不了。”
“我信李大国。
他这人我虽不熟,可我信程村长。
程村长都说行,这事准靠谱!”
七嘴八舌,乡亲们渐渐分成了两派。
尽管对酒厂的前景仍存疑虑,可只要程飞肯站出来担个保,他们心里就有了底。
没办法,程飞过去那些决断,一回回都给村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在乡亲们心里的分量,村里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比。
徐会计站在程飞身边,目光扫过四周,压低声音对长贵道:“瞧这阵势,怕是越来越难收场了。
程村长心里究竟怎么打算的,谁也摸不透。”
长贵叹了口气,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
村里人哪个不是把时间看得比金子还贵?谁肯在这档子事上空耗力气?万一搞砸了,往后哭都找不着调门。”
谢小梅静静立在一旁,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耳中。
她没接话,只将视线转向程飞,仿佛在无声等候他的决断。
程飞始终站在原地,自然没有错过众人投来的殷切目光。
但他心里清楚,此刻还不到自己出面的时候。
眼下该是让李大国——这位未来的酒厂当家——崭露头角的时机。
这才是程飞盘算的关键。
平心而论,李大国近来的表现已称得上亮眼。
即便程飞今日不在场提点,单凭他自己,应当也能将场面撑得八九不离十。
程飞略一沉吟,迈步走到李大国身侧,温声道:“大国,你眼下这劲头挺好,只管照着现在的路子走下去,准错不了。
这儿的事,我相信你应付得来——你得多信自己几分。”
这话像一捧炭火,暖烘烘地烘热了李大国的胸膛。
若不是程飞一路扶持,他断不会有今日这般胆气。
李大国咧开嘴,朝程飞露出感激的笑:“村长,我心里都明白。
眼前这局面,说到底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往后我一定多长心眼,尽量不再出岔子,不叫您费神。”
程飞只含笑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火候已到,再说便是画蛇添足。
“成,小梅、副村长、徐会计,今天这儿的事差不多了,咱们回吧。”
程飞说罢转身便要离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李大国愣了一瞬,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程村长,您……您这就不管了?全交给我?”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程飞竟真打算抽身离去?
程飞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我说了,眼下的局面你能应付。
稳住心神,事情自然顺遂,你得信自己。”
言罢,他径直转身朝门口走去。
谢小梅与长贵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只得默默跟上。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谢小梅加快几步,凑近程飞身侧,低声问:“程村长,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妥当?”
长贵也忧心忡忡地附和:“是啊,程村长。
我看大伙儿都还指望着您拿主意呢。
这一走,就怕大国一个人压不住场子。”
徐会计在一旁点头,神色凝重:“程村长,眼下这情形咱们都看在眼里。
要是咱们真撤了,那些刚选上的人心里怕也会不踏实。”
程飞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声音却斩钉截铁:“这事定了,不必再议。
现在这里主事的是李大国,有他在,出不了岔子。”
他的话干脆利落,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想到程飞一贯说一不二的作风,三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一个相同的疑问,沉甸甸地压在各自心头:李大国……真能把这摊子事圆圆满满地接下来么?
程飞这一走,厅堂里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许多人脸上都浮起了不安。
原本还盼着程飞能最后说几句定心的话,如今这指望是彻底落了空。
永强娘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坏了,看这架势,程村长是不愿再沾手了。
咱们姐妹几个要想讨个准话,恐怕还得自个儿盘算。”
刘英娘叹了口气,眉头蹙紧:“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