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村长……您真要离开象牙山?刚才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程飞从她克制的语调里捕捉到一丝挽留的意味。
他笑了笑,神色缓和下来:“都是以后的事了,至少还得两三年吧。
小梅,眼下你最要紧的是把分内工作做好——别误会,我不是在批评你。
只是希望将来无论谁坐在这个位置上,你都能保持现在这份劲头。
能做到这一点,才算真正称职的村文书。”
谢小梅终于确定,离开已成他计划中的一环。
可她仍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程村长,虽然不清楚您为什么一定要走……但长贵叔就算再拼命,恐怕也很难达到您现在的水平。
您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程飞闻言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想太远啦。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眼下先把李大国酒厂招工的事安排妥当才是正题。”
“好,我这就去准备。”
谢小梅垂下眼帘,将桌面的纸张理齐。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李大国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好家伙,院里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老天爷……咋聚了这么些乡亲?”
李大国脱口低呼一声,赶紧稳了稳神,快步朝程飞走去。
“程村长,实在对不住,路上耽搁了,让大伙儿久等。”
程飞见了他,眼角才浮起些笑意。
“不碍事。
本就是我临时起意张罗的,你能赶到就不算迟。”
旁边的徐会计适时探身问:“村长,大国既然到了,咱这会是不是能开了?”
程飞颔首,朝长贵招了招手。
“副村长,你带大国上前头去,让他跟乡亲们说几句。”
长贵早有准备似的点点头。
“您放心,都安排妥了。”
说罢转向李大国,引着他往院中那方临时搭的木台走。
“来,大国,咱们上那边。”
李大国耳根有些发热,脚下却未迟疑。
他心里清楚,今日这场面是程飞专为他铺排的。
倘若此刻露了怯,往后在村里便再难抬头了。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木台,台下攒动的人影里顿时漾开一片交头接耳的声浪。
“瞧见没?大国这精气神,跟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上回见他还蔫蔫的,这才多久,竟像换了副筋骨。”
“照这架势,说不定真能成事。
要真是那样,咱象牙山村也算沾光了。”
“要不是亲眼瞧见,谁信人能改头换面到这地步?”
“你们说……他这造化是打哪儿来的?”
“还能是哪儿?准是程村长在后头托着呗!咱这山坳里,除了他,谁有这般点石成金的本事?”
低语声如风过稻浪,一阵叠着一阵。
李大国站在台上,望着台下无数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深吸了口气。
在人群的低语声中,李大国终于将面前的设备调整妥当。
长贵率先站定,抬手示意四周安静:“各位,请静一静。
现在,让我们有请今天的正主——李大国来说几句。”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在院子里回荡。
人们等待已久,此刻终于等到关键的时刻,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期待的神色。
李大国试了试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开:“我是谁,大伙儿应该都认得,就不用再多做介绍了。”
“认得!”
台下响起一片混杂的应和。
“那好,今天咱们就抛开那些虚的,按城里招工的规矩来。
别的话不多说,咱们直接开始。”
场中忽然静了静。
许多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原本还指望李大国能透露些选拔的门道,或者讲讲酒厂的情况,没想到他三言两语就要直奔主题。
不仅村民们怔住,连站在一旁的程飞和长贵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长贵侧身靠近,压低声音提醒:“大国,要不还是先跟乡亲们说说你厂里现在缺什么人、有啥要求?大家好心里有个底。”
李大国顿了顿,随即点头:“您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
他重新握稳话筒,语气放缓了些:“今天程村长请大家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大家应该都明白。
我的清泉酒厂已经建好,眼下最缺的就是人手。
本来我打算去城里招工,那样能快些开工、赶着出货。
不过程村长劝我,不如先问问咱们自己村里的人。
要是乡亲们愿意干、也能干得好,那何必把机会让给外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这话在理。”
他渐渐说得顺畅起来,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李大国站在人群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酒厂才刚搭起架子,往后要忙活的事还多着,但他心里早有了底。
“各位乡亲,”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眼下厂子刚起步,活儿肯定少不了。
但我李大国在这儿撂句话——只要大伙实心实意跟着干,我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为人怎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要是往后我有什么做得不地道的地方,随时都能找程村长说道去,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