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飞将前因后果说得明白,谢小梅听完便理清了脉络。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那……香秀姑娘可曾同您说过,她究竟打算怎么做?”
程飞轻轻摆了摆手:“那丫头向来嘴硬,想从她嘴里套话可不容易。
眼下我能做的,也就是替她瞒着回来的消息罢了。”
他顿了顿,又转向谢小梅:“对了,你和香秀还没见过吧?等这阵子忙完了,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谢小梅怔了怔,随即点头。
她早就听说副村长家有个特别的姑娘,心里也存了几分好奇。
若能结交,在这山村里也算多一个能说话的人。
自打来到象牙山,谢小梅的日子其实过得有些寂寥。
细数下来,能称得上朋友的,也不过王小蒙一人。
她虽不是怕孤单的性子,可日子久了,那种无人可语的空旷感还是会漫上来。
每逢这种时候,她便独自沿着公路慢慢走,想想自己当初为何而来,心才能渐渐落回实处。
从城里到山村,谢小梅能坚持到今天,已非易事。
可她心里揣着一点光——那是关于成长、关于价值的念想。
她知道,所有淬炼都带着疼,可也正是这般粗粝的环境,最能磨出人真正的筋骨。
除了这份执念,在日复一日的工作里,她还不知不觉被另一样东西牵住了目光——那便是程飞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他往那儿一站,就像山间清晨的雾,温和却不容忽视,教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交代完这些,程飞心里松了松。
他暗自想着:香秀啊,为你这事我可费心了,这份人情你可得记着。
接着,他又与谢小梅细说了些会议安排的琐事。
待正事谈罢,谢小梅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道:“程村长,活动的事大致妥了。
可香秀姑娘呢?她就一直这么藏着吗?”
谢小梅话音落下,程飞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才缓声道:“香秀的事,不急。
往后如何,让她自己定吧。”
“明白了,村长。”
谢小梅应道,声音轻而清晰。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香秀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心口却像揣了团乱麻。
方才窗帘缝隙间的那一眼,已将来人的模样烙进她眼里——是个生面孔,打扮得细致,眉眼间有股她说不出的伶俐劲儿。
村里新来的文书?她离家这些日子,竟不知多了这样一个人。
虽侥幸未被当场撞破行藏,可方才程飞与那女子对话间寻常自然的气氛,却像细针,悄无声息地刺了她一下。
那女子样貌不逊于她,更懂得妆点,立在程飞身边,竟有种说不出的妥帖。
香秀瞧着,心里那坛陈年的、自己都未曾细辨的滋味,猛地晃荡起来,酸涩直冲喉头。
她是谁?
小飞哥待她,为何那般平常又熟稔?
莫非自己离开这段时日,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近旁?
这念头让她有些发懵。
程飞在她心里,向来是山巅雪、云间月,是可望而难亲近的。
方才那幕却搅乱了她固有的想象。
她用力摇了摇头,乌黑的发梢扫过颈侧,仿佛要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
“不想了,”
她暗自咬牙,眼底掠过一丝倔强的光,“等脱了身,非得弄个明白不可。”
忽又记起,那谢小梅是来收拾会议室的。
看来这儿不久便要用了。
香秀心头一紧。
这地方绝非久留之所,若想瞒过父亲耳目,必须尽快离开。
可出路只有一条——穿过外头的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门扉静掩,里头有无声响,她全然不知。
这一步踏出去,或许是坦途,或许是悬崖。
她赌不起。
香秀的心绪乱成一团麻。
看来,要想不露痕迹,唯有靠自己寻一条出路了。
她独自思忖良久,眸中倏地掠过一丝亮色。
“有了!就这么办!……”
……
会议室内,程飞对藏身于此的香秀也感到几分棘手。
屋子虽不算狭小,可若让她一直这么躲着,迟早有暴露的风险。
毕竟,再过不久,村里的人便会陆陆续续聚到这里来。
方才只一个谢小梅,就已经瞧见了她。
待会儿人一多,岂不是更无处遁形?
然而此刻谢小梅还在办公室内,院中,长贵和徐会计正忙着洒扫收拾。
想让香秀悄无声息地离开,简直是难如登天。
想到这一层,程飞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香秀的事暂且如此吧,大不了就是被长贵提早撞破。
横竖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在香秀这件事上,程飞自问已仁至义尽。
若刚才他出面阻拦,此刻香秀恐怕早已被谢小梅从藏身处拉了出来。
谢小梅见他神色间似有烦忧,便轻声问道:“小飞哥,还在为香秀姑娘的事发愁吗?”
程飞并未否认:“是有些放心不下。
不过眼下也想通了,顺其自然吧。”
听他这样说,谢小梅心底竟浮起一丝歉疚。
“程村长,对不住,都怪我。
若不是我多事,你也不必这般为难。”
程飞笑了笑:“这算什么。
即便你没发现香秀,这始终也是个隐患。
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别再多想了。”
……
约莫半个钟头后,一直在外头打扫的长贵和徐会计一前一后回了屋。
这一趟收拾,两人都累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