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谢广坤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长贵还是忍不住开口劝慰:“广坤,考试这事谁说得准呢?永强肯定也不愿这样,多半是临场太紧张了。”
一提儿子,谢广坤的怒火就窜了上来。
“长贵,你说这混小子气不气人?平时模拟考回回拔尖,一到正经关头准出岔子。
这类事他干得还少吗?简直成了惯例!”
长贵接话:“专科不也是大学吗?没考上本科就没考上吧,我听说专科还少念一年呢!”
这番话并没宽慰到谢广坤。
“长贵,理是这么个理,专科确实也算上大学。
可你想想,为啥本科要读四年,专科三年就完事?那肯定是教的东西少一截啊!不成,我还是想让永强念本科。”
面对谢广坤这番“高论”
,长贵一时语塞。
那年头,上大学对多数人来说仍是件遥远而陌生的事。
长贵自己也只是偶尔听人聊起几句,知道点皮毛罢了。
“但广坤啊,本科大学不是咱们想上就能上的吧?你不是说永强分数不够吗?这还能有法子?”
一说到这儿,谢广坤顿时来了劲头。
“能!长贵,这事我和长山都打听清楚了。
他说永强分数不算太低,还有种什么……本科能上,照样得读四年!”
长贵心里满是困惑。
他虽然没上过大学,却也明白分数线意味着什么——到了线才能录取,差半分都不行。
可谢广坤说的这种本科,又是哪门子门路呢?
“广坤,你快仔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谢广坤摆了摆手:“长贵啊,你这顾虑可多余了。
皮长山是我正儿八经的女婿,他还能坑自家小舅子不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呐!”
长贵琢磨片刻,觉得这话在理。
皮长山毕竟是村小学的校长,教育上的门道总比寻常人知道得多些。
如此看来,他提的这事,多半有谱。
见长贵仍锁着眉头,谢广坤一拍大腿:“对了!长贵,这本科有个名目叫‘三本’,还有人管它叫……民办本科!”
“民办本科?”
长贵听得一愣,“这词儿新鲜,靠得住吗?”
“靠得住!绝对靠得住!只不过……”
谢广坤话音忽地低了下去,脸色也跟着暗了几分。
“只不过啥?有啥难处你直说。”
长贵追问道。
在长贵的认知里,大学从来只有“考上”
和“考不上”
之分,哪里清楚里头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那年头,谁家孩子能迈进大学门槛就是祖坟冒青烟了,至于大学还分三六九等,寻常人根本闹不明白。
谢广坤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长贵啊,你是不知道。
这三本虽说也是本科,可有个要命的短处——学费贵得吓人。”
“长山跟我透过底,寻常大学读下来,一年四五千顶天了。
可这三本呐,最少也得翻个倍!”
“老天爷!翻倍?!”
长贵听得倒抽一口凉气。
在他想来,供孩子上个普通大学已是了不得的负担。
这三本的价码,简直是从未敢想的天文数字。
谢广坤耷拉着脑袋,声音愈发沉闷:“可不嘛,我当初听见这数儿,腿都软了。
粗粗一算,永强这四年书念下来,没两万块钱打不住。
本来家里就紧巴巴的,这一来……更是雪上加霜了。”
早些时候,谢家为凑齐永强的学费早已愁云密布,如今这笔账,更像块巨石压在心头。
虽在程飞指点下经营起蘑菇园,眼下园子尚在起步阶段,与谢永强那笔高昂的学费相比,仍是捉襟见肘。
长贵思忖片刻,终于摸清了谢广坤愁绪的根源。
他斟酌着开口:“广坤,依我看,咱不如就踏踏实实念个专科,好歹还在咱们能担得起的范围里。
你非要奔着三本去,往后要是弄得锅都揭不开,这一家老小的日子还怎么过?”
在长贵心里,这样的开支早已超出寻常庄户人家的负荷极限。
倘若硬要强撑,往后的日子恐怕难以为继。
可谢广坤的回应,却让长贵触到了对方那份沉甸甸的执念。
“长贵,你说的理我懂。
可你想想,我供永强念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琢磨着,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哆嗦,咬紧牙关,这笔钱总能攒出来!”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父母之心,深如山海。
这一刻,长贵似乎读懂了谢广坤心底的波澜。
只是眼下的症结终究落在永强的分数上——若是高考时能多拿几分,又何来这般为难。
长贵缓声道:“广坤,你的心思我明白。
我知道这些年你把永强供到这一步不容易。
可我也寻思,你们两口子年纪都不轻了,要是还这么硬拼,往后身子骨怎么吃得消?”
在他看来,永强求学固然要紧,可总得掂量掂量家底的厚薄。
太过勉强的事,到头来难有圆满结局。
谢广坤长长叹了口气:“长贵啊,你的顾虑我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