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宅子后院内,暖炉烧得正旺,银丝炭燃出的火星偶尔噼啪一声,却压不住堂屋中骤然凝滞的气劲。
苏温颜指尖捏着一张素笺,莹白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几分青白色,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页捏碎。
素笺上的字,清隽利落,只有寥寥数语:“蒙苏姑娘相邀......奈年关将至,家中琐事缠身,实难赴约。云芽顿首。”
“琐事缠身?”苏温颜低低重复着,尾音里淬了冰,下一刻,猛地将那纸笺掷在地上。
站在一旁的婢女春桃吓得一哆嗦,连忙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温颜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纸笺上,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她精心筹划了多日,借着品茶名头,邀云芽赴约。
那听雪楼楼旁便是秦河,她早已安排好了人,只待云芽赴约后离开,便会“不慎”失身。
届时,一个农户出身的女子,在秦河畔当着众多路人的面和男子搂搂抱抱不成体统,传扬出去,便是无媒苟合。
景和哥哥那般清风朗月的人,又怎会再对这样一个女子上心?
她甚至都想好了后续,云芽出了事,苏家只需递上一封歉意满满的帖子,再送些银两,便能轻描淡写地揭过。
一个无甚权势的农户女,家中父兄也不过是巡检司的弓手,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云芽根本不来。
“好,好得很。”苏温颜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透着股阴鸷的寒意,
“这个贱人,还敢拒绝我,还敢不来,倒是比我想的要猾头。”
她猛地抬手,扫落了案上的汝窑青釉茶杯。
“哐当——”
瓷杯碎裂在青石板上,茶水溅了一地,混着那几片零落的樱花瓣,狼狈不堪。
春桃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姑娘息怒,姑娘息怒……”
苏温颜的怒火,却并未因这一摔而消减,反而像是被添了柴的火,烧得更旺。
她想起张景和,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从前对着自己是疏离有礼的浅笑,那次辩明心意后就冷言冷语,不屑一顾
唯独对着云芽时,那双眸子里,竟会漾起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苏温颜,乃是洛南县县衙主薄苏文远的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也算是城里数一数二的。
自及笄以来,踏破苏府门槛的媒人,能从府门排到街口。
从前她主动示好,他婉拒;她托人送去亲手绣的锦帕,他原封不动退回;
现在家中长辈亲自请媒人登门,带着厚礼去张家说亲,也被张老爷以“小儿心有所属,不敢耽误苏姑娘”为由,软生生地挡了回来。
心有所属?属的便是那个连名字都带着股土气的云芽?
一个农户出身,连私塾都没进过,只会侍弄庄稼、做做家务活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好?
苏温颜越想越恨,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桃,那身青碧色的婢女衣衫,竟让她无端想起那日看见张景和与云芽说话时候,云芽穿的青色素衣。
“抬起头来。”她冷声道。
春桃颤巍巍地抬头,正对上苏温颜那双淬了毒似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