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谭承礼在前引路,北门前的守城士卒只抬眼一瞥,便默然放行。
那守门老卒更是朝谭承礼微微颔首,低声道了句“谭爷”,随即挥手示意弟兄让开道路。
许舟随在其后,只觉那老卒目光在自己身上略一停留,便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一行人畅通无阻,径直入城而去。
范阳城的午后,较之清晨更显喧腾。
街边铺子尽数敞开,布庄伙计立在门口扯着嗓子吆喝,馄饨摊上白汽蒸腾,香气四溢,几个孩童追着一条黄狗疯跑而过,笑声落了一路。更有挑担货郎擦肩而过,担上拨浪鼓摇得叮当作响。
谭承礼一路往住处行去,边走边对许舟道:“若只是想出城,我谭承礼在范阳混迹三十载,自有百种法子。走官道、翻山路、趁夜渡河、花钱买路——闭眼也能说出十数种。可这般狼狈奔逃,如同鼠窃,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许舟疑惑:“所以您方才找荀三爷要的那五位汉子?”
谭承礼随口应道:“待会儿你便知晓。”
他稍一停顿,又补了一句:“有些事,非得备齐了方能动手。便如出猎,弓要上弦,刀要磨利,干粮要备足。否则走到半道上出了岔子,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许舟点头,不再多问。
到得城西聚贤老店后院,谭承礼推开院门,转头对仲茂仙吩咐:“拿上一吊钱和一坛酒,去请你长顺叔过来。”
仲茂仙似已猜到几分端倪,站在原地略一思索,回道:“长顺叔前日出城了,说是去探望老友,估摸着少则三五日方能归来。”
谭承礼眉头微蹙,又问:“那洪长安呢?”
“长安叔在城中。前儿我还瞧见他去南街打酒,掌柜的正骂他呢,说他赊了二两银子的账没还。”
谭承礼挥挥手:“去。请他过来,只说我谭承礼有要事相商,务必请他走一趟。”
仲茂仙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行渐远,直至彻底听不见。
许舟心中一动。
这是要做什么?
请人?
究竟是何方神圣,值得谭承礼这般郑重其事?
谭承礼瞥了他一眼,未作解释,只推开正屋门走了进去。屋内空无一人,吴今臻与江之宁不知去了何处。
许舟紧随其后。
谭承礼从木柜上取过两只粗瓷茶碗,在方桌旁坐下,斟上两碗凉茶,推一碗给许舟,自己端起大口饮下。
许舟也不客气,在一旁坐下,端茶抿了一口。茶水已凉,入口带着淡淡的苦味,却正好压住了心头的燥热。
“你可听过人匠?”谭承礼忽然开口。
许舟摇头,心中疑云更重:“人匠?修理人的?莫非是指大夫?”
“对,却也不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