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茂仙脸色一沉。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道十字刀疤格外刺眼。
他没应声，只垂着眼，盯着地上那具鹿尸。
许舟转头看他：“还去吗？”
仲茂仙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林间缓缓挪动，将两人影子拉得颀长。远处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掠过，转瞬又归于寂静。
终于，他抬起头，刀疤划过的眼底，亮着一点执拗的光：“公子先回吧。我去给吴大哥和江炳收尸。人都说叶落归根，如今是做不到了，可至少，也得让他们入土为安。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曝尸荒野，连个投胎的去处都没有。”
许舟皱眉：“可你这一去……”
仲茂仙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心意却分毫未改：“不打紧。想来公子也看出来了，我虽只是炼心境修为，脚力却远超常人。我修的功法本就是专精速度，寻常神藏境大妖，我也能周旋片刻。”
“您放心，就算我自己回不去，我答应您的条件，谭大哥会帮我做到。”
许舟沉默片刻。
月光静静洒落，给两人身影镀上一层银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陪你走一趟。”
终究是心软了。
仲茂仙猛地一怔。
他张了张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月光下，他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后涌上些复杂的东西。
感激、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忽然，他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在落叶覆满的地上，闷响在林间回荡。
“许公子大恩大德，仲茂仙没齿难忘。”
他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往后公子但有差遣，仲茂仙万死不辞，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
许舟摇了摇头，伸手虚扶一把：“不必这样。你既答应随我南下，我便不能让你死在这里。不过是互惠互利。”
仲茂仙摇摇头，不再多言，只站起身，用袖角擦去额上沾着的泥土草屑。
两人正要转身，朝鹰愁涧方向走去。
“沙沙——”
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那声响极轻，慢得近乎拖沓，像有什么活物在堆积的落叶上碾过，又似枯叶被风揉碎的沙沙声。
可此刻林间静得发慌，连一丝风都没有。
许舟指尖一紧，本能地攥住仲茂仙的手臂，两人心有灵犀般同时后撤，足尖点地间，已缩回到方才藏身的合抱古木后，后背紧紧贴着微凉的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