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重眉头一皱,抬手指了个方向。
伙计二话不说,拔腿便要往外冲。
周丙寅猛地起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沉声喝问:“站住!到底出了什么事,慌成这样?谭爷呢?他不是在你店里喝酒吗?”
伙计被扯得一个趔趄,回过头,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急出来的泪,声音都发颤:“谭爷他喝到一半,忽然有个卫所信使来找,递了张条子。谭爷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就白了,把酒碗一摔,让我赶紧来寻仲爷,说……说出事了,叫他别回城西,直接去南门!”
他挣开周丙寅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刘重指的方向狂奔而去,鞋底扬起一路尘土。
院子里骤然一静。
方才还漫在空气中的懒散、漠然、事不关己,像被一盆冰水泼灭的火堆,连余烬都冷透了,只剩青烟与刺骨的寒意。
刘重脸上的笑意早已无影无踪,他盯着院门方向,眼神沉得像腊月里结冰的拒马河水。
许舟环视一圈。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里都藏着不安。
连一直戴着斗笠遮脸假寐的吕顾,也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斗笠掀在膝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双眼微眯,望向城南。
许舟开口:“怎么了?”
刘重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沉声道:“猎妖客虽是搭档,却从不是形影不离。迹人进山追踪时,候者在城里接应;候者外出交易,迹人便独来独往。各做各的,各走各路,这是规矩,也是常态。”
“谭承礼那性子,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多灌两碗酒。能让他摔碗、变色,连候者交接的规矩都顾不上,直接派人满城找仲茂仙……”
他话没说完,可在场的人都懂。
就在这时,巷口骤然响起一阵急雨般的马蹄声。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方才离开没多久的仲茂仙,此刻正骑在一匹黄骠马上,从巷口疾驰而过。
他伏低身子,几乎贴在马颈上,靛青色的衣摆在风里猎猎翻飞,那道从眉梢斜贯至颧骨的刀疤,在掠过的光影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有回头,一鞭狠狠抽下。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转瞬便消失在通往南门的长街尽头,只留下蹄声如闷雷滚过青石板,渐行渐远。
刘重的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直到街角空无一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坏了。”
许舟看向他。
刘重没解释,只望着城南方向,喃喃自语:“猎妖客出完一趟任务,只要没受致命重伤,惯例都要休整三日。调息、养神、修甲械、补符箓、结清尾款,这是保命的规矩。除非——”
他喉结又是一动:“除非是上头靖妖郎署下了加急调令,某处出了非他们去不可、也只有他们能应付的妖患,逼得他们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就得立刻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