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啊。”
刘重嗤笑一声，“猎妖客向来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只有旁人求着买妖丹，从没有他们主动上门兜售的道理。尤其是那些成名的候者，架子大得很，寻常百户想见一面，都得托人情、递帖子。至于迹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自家搭档，旁人连他们长什么模样都未必清楚。”
“可这位仲茂仙……似乎与旁人不同？”
刘重嘿了一声，先前的调侃淡去，语气多了几分正经：“仲茂仙与谭承礼这对搭档，确实不一样。他们……很缺钱，或者说，仲茂仙那小子，一直都在拼命攒钱。”
庞如运也跟着回忆道：“谭承礼那家伙，天赋是真的好。我听老一辈说过，他若专心修行，不陷在这打打杀杀的买卖里，未必摸不到真灵境的门槛。真灵境啊……整个北直隶数得出来的，一只手都够了。”
“可惜了。”
周丙寅磕了磕烟锅，接上话茬“约莫五六年前，他俩刚到涿州没多久，接了桩棘手的活，进山追一头修成气候的神藏境妖兽。仲茂仙那时年轻，经验不足，误判了那畜生的巢穴位置，把谭承礼带进了三头妖兽的包围圈。”
“那一战，谭承礼一人一刀，护着仲茂仙杀出重围，硬生生斩了两头、重伤一头。人是救回来了，命没丢，可修行根基却彻底毁了，从此再难寸进。莫说真灵境，就连维持神藏境后期的修为，都日渐吃力。”
“自那以后，仲茂仙就像换了个人。”刘重叹了一声，“从前那小子也是心高气傲的，二十出头便当上候者，本是前途无量。如今呢？只要能攒钱，什么活都接，什么脸面都肯放下。他这般拼命卖妖丹，不是为自己。是听闻南方有几味天地灵药，能修复受损根基、续接道基。可那种药，动辄上千两一株，还有价无市，光有银子都未必能寻到。他想攒够钱，给谭承礼买药，把当年欠下的，一点点还上。”
院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许舟听罢没作声，只伸手往怀里按了按那块乌木小牌。
江湖人，恩与债，情与义，向来这般沉重直白。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越过东边营房屋脊，院中的号服影子越缩越短，约莫快到巳时初。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对众人道：“今日叨扰诸位了。我在范阳城还有些私事要办，这便告辞了。”
稍顿，又补了一句：“若无意外，后日便要动身南下，届时若有需要，再来打扰。”
众人神色平淡，或点头，或随口应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来路不明、来去匆匆的上官，承诺的“不涉险地”能否兑现尚且未知，谁又会真的将希望与离愁放在他身上？
刘重只扬了扬手里的破布，权当送别。
其余人依旧低头忙活各自的事。
许舟也不在意，转身朝院门走去。
一只脚刚踏出大门，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粗布短褐、腰系围裙，瞧着像是酒肆伙计的后生，满头大汗冲入院中，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目光急切地在院里扫寻：“仲……仲爷呢？仲茂仙仲爷可在？”
众人皆是一怔。
刘重站起身：“仲茂仙？他前脚刚走，不到一句话功夫，往城西去了。你找他做什么？”
伙计顾不上答，只急着追问：“往城西哪条路？鼓楼大街，还是穿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