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它还记得什么。”
她手腕一压，银针没入颅骨。尸骸头部猛地一颤，手指抽搐了一下，指甲刮在石台边缘，发出“吱”一声。紧接着，空气中浮出几道模糊画面：雪夜，军帐，火盆烧得通红，一名孩童跪在中央，约莫三四岁，穿着白色小袍，头顶插着一支珍珠簪——正是她当年落水丢失的那支。
高台上站着一人，背影挺拔，身穿蟒袍，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中茶汤泛着淡淡荧光，像是掺了碎银。他开口说话，声音听不清，但口型分明是：“不喝，他就死。”
画面一转，千名将士列队跪地，每人面前一碗茶，有人迟疑，有人颤抖，有人直接呕出黑血。他们身后，陆沉持枪而立，眼神空洞，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泥塑。
沈知微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针尾。血顺着刻纹流入，银针微微发烫，画面更清晰了些。她看见那个孩子抬起头，脸终于露出来——眉心有一颗小痣，左耳垂缺了一角，是她亲手为知白戴上的护身符留下的印记。
真的是他。
她喉咙发紧，手一抖，银针偏了半分。画面骤然扭曲，尸骸四肢剧烈抽搐，口中溢出黑血，顺着嘴角流到石台缝隙里。她急忙撤针，踉跄后退两步，扶住墙才站稳。
陆沉扔下木枪，冲过来扶她：“你还好吗？”
她摇头，喘了几口气，慢慢蹲回去，手撑在尸骸额前，脸色惨白。她没哭，眼泪卡在眼眶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只是盯着那张死寂的脸，低声说：“他们不是药人……他们是兵。是我们的人。被逼着喝毒茶，被拿枪扎身体，就为了试药、试蛊、试控制他们的法子。”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那根木枪，忽然弯腰，一把抓起，狠狠砸在地上。木枪断成两截，碎片飞溅。
“我那天也在。”他声音哑了，“我记得雪很大，我奉命守营。上面说有叛徒混进来，要我盯住所有人。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在逼我们喝东西。我只记得，第二天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睡了很久很久。”
阿蛮缓缓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她指了指尸骸怀中的布包，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妹妹”的手势，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耳边，意思是“睡觉”“被困住”。
陆沉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知白那时候就被控制了？像做梦一样，醒不来？”
阿蛮点头，嘴唇微动，无声重复两个字：知白。她的雪貂突然抬头，鼻子猛嗅，尾巴炸起，往角落缩去。
沈知微慢慢站起身，手还扶着那具尸骸的额头。她袖中藏着胎发，腕上玄铁镯冰凉贴肤，银针掉在地上，针尾沾着一点黑血。她没去捡。
陆沉拄着半截木枪，低头站着，肩膀微微发颤，右手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他没说话，也没抬头。
阿蛮蹲回尸骸脚边，拨浪鼓半开，雪貂蜷在她膝上，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地面划着什么——是一串歪歪扭扭的字，用的是沈家军密语：**他还活着，但他们把他藏起来了**。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三个人都没动，也没说话。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火苗晃了晃，影子在墙上抖了一下，像谁在无声地哭。
沈知微抬起手，慢慢将银针从尸骸头上拔出来。针尖黑如墨，针身微微发烫。她把它收回针囊，动作很慢，很稳。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迈步。
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地上那截断枪，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