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脚步停在密室门口，石阶的冷气顺着鞋底往上爬。她没再往前走，而是低头看了看袖中紧握的断簪，指尖一寸寸松开，将它小心塞进内袋。簪子不再发光，可那八个字还在她脑子里转：双生圣女，命格相连。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密室比想象中窄，三具药人尸骸并排躺在石台上，面朝上，眼窝深陷，皮肤泛青灰，像是被抽干了血又泡过药水。空气里有股陈年草药混着铁锈的味道，不浓，但压嗓子。阿蛮已经蹲在一具尸骸脚边，拨浪鼓放在膝头，雪貂蜷成一团，鼻子轻轻抽动。陆沉站在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根木枪，枪头磨得发亮，没开刃，是练功用的。
“你来了。”陆沉说，声音不大，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知微点头，走到中间那具尸骸前。这具身上伤口最多，胸前、肩窝、肋下共有七处贯穿伤，位置精准，深浅一致，像是同一把枪、同一个人、用同一招式刺出来的。她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轻轻扫过尸骸面部、脖颈、手背。针尖未变色，表面无毒。她又划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旧疤——和她在先帝寝宫验出的药人特征一样，皮肉僵硬，血管呈蛛网状发黑。
“这不是打斗留下的。”她说，“是试招。”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举起木枪，摆出起手式。他动作很稳，呼吸放慢，忽然一枪刺出，枪尖点在尸骸胸口第三道伤口上，分毫不差。接着回身、拧腰、侧步，第二枪落在肩窝，第三枪穿肋，每一招都快而准，收枪时枪尾轻震，发出一声闷响。
“七杀穿心刺。”他说，“沈家军秘传枪法，只教嫡系，不传外姓。我七岁开始练，十年才到收发由心的地步。”
沈知微盯着那些创口，眉头越皱越紧。这套枪法她认得，小时候躲在演武场后头偷看过，父亲严禁她靠近，说是“女子不得习军械”。可眼前这些伤口，角度、深度、入点，全与枪法图谱吻合，连收枪时带出的细微撕裂都一样。
“你在试什么？”她问。
“我在试——”陆沉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些伤，是不是我们自己人造成的。”
沈知微没答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沈家军覆灭那一夜，火光冲天，北狄骑兵突袭，主将战死，副将自刎，三百精锐尽数殉国。可如果……如果这些人不是死于敌手，而是死前就被反复试招、验药呢？
她转向阿蛮：“有没有发现什么？”
阿蛮抬头，指了指尸骸胸口，又做了个“夹层”的手势。接着她拿起拨浪鼓，轻轻敲了三下，声音不高，却让尸骸胸腔微微震动。她伸手探进破开的衣襟，在贴身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金线缠绕，打了个死结。她递过去。
沈知微接过，用银针挑断金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束胎发，细软微黄，发根处还带着一点头皮组织。她拿起来对着火光看，发现发丝泛青，触手微黏，凑近一闻，鼻尖立刻窜进一丝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茉莉花混着蜜糖。
她脸色变了。
“这是……知白的胎发。”她说。
陆沉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弟弟出生时，接生婆剪下一缕胎发，用金线封存，说是辟邪。”她手指收紧，“后来相府失火，我以为烧没了。可它一直在这儿，在药人身上。”
她再嗅一次，确认无疑：“这是情蛊母蛊浸泡过的痕迹。北狄皇室用来控人的东西，沾上就洗不掉。谁碰过这头发，就会被种下感应，能被远程牵引神志。”
陆沉盯着那缕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所以萧明煜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拿一个婴儿当引子，逼沈家军就范？”
沈知微没回答。她把胎发放回布包，收进袖中，然后从针囊里取出一根最长的银针，针尾刻着细纹，是《百草毒经》里记载的“通冥引魂术”专用针。她走到尸骸头前，蹲下，将针尖对准天灵盖正中凹陷处。
“你要做什么？”陆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