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地宫穹顶,石缝里渗出的湿气贴着墙根爬行。沈知微收起玉佩碎片时,袖口还残留着粗麻布的毛刺感。她没多看那块焦边木匣一眼,只将它塞进暗袋,转身就往深处走。
萧景珩跟在她身后半步,铁杖点地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踩在节奏上。阿蛮走在最后,拨浪鼓抱在怀里,手指搭在鼓柄接缝处,指腹能摸到机关簧片的凸起。
三人走得不快,却也没停。前头是一条窄道,两侧石壁刻满纹路,像是某种阵法轨迹。沈知微一边走一边用指甲刮下一点墙灰,放在指尖捻了捻——颗粒偏细,带点滑腻,不像天然岩粉。
“这墙动过。”她低声说,“不是原刻。”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忽然一沉。
“退!”萧景珩猛地拽住她胳膊往后一带。
轰的一声,前方三步远的地砖翻起,数根青铜锁链从墙内弹出,带着毒针扫射而出。火油自顶棚倾泻,溅在地面嗤嗤作响,腾起一层淡黄烟雾。
沈知微顺势蹲身,袖中银针甩出,两枚钉入左侧墙缝枢纽,暂时堵住毒烟喷口。她抬眼扫过阵图走向,立刻指向左前方:“那边三步,是空位!”
三人疾步跃入,刚站定,身后砖石已合拢如初。
阿蛮迅速靠墙,拨浪鼓一转,鼓面弹出微型连弩,箭头直指主控机括的青铜丝。她屏息凝神,手腕轻抖,两支短矢破空而出,精准切断丝线。锁链顿失牵引,垂落回槽。
“有人远程操控。”沈知微抹了把额角汗,盯着地上未燃尽的火油残迹,“这不是古阵,是新设的陷阱。”
萧景珩蹲下查看翻板机关,铁杖插进缝隙用力一压,阻止陷坑彻底开启。他抬头看了眼顶棚通风口:“流云门的手法,丝线藏在风道里,拉扯一次,整套机关都能活。”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阿蛮比划唇语,眼神锐利。
“不一定。”沈知微摇头,“可能是定时启动,也可能是感应脚步。但这墙上的符文……”她走近几步,伸手去触那些刻痕,“墨还没干透。”
她指尖沾了点墙灰,在唇边轻轻一抿,眉头立刻皱紧:“有胶质,混了铁粉。这是现画的,不是旧迹。”
萧景珩起身走到东南角,掏出朱砂笔在地上快速勾了几道线,又退后两步测算步距。他盯着阵势流转方向看了片刻,忽然道:“这里不对。阵眼偏移了七寸,原本该闭合的环路现在成了死结,说明有人强行改过路线。”
“改阵的人想引我们进圈套。”沈知微冷笑,“可惜改得不够干净。”
阿蛮已重新装好连弩,这次对准的是墙上一处浮雕的眼睛位置。她比了个手势:要炸。
萧景珩点头。阿蛮旋开鼓底,取出一枚雷丸,塞进连弩箭槽。弓弦拉满,松手——
砰!
浮雕炸裂,碎石四溅。尘烟中,一道裂缝缓缓张开,露出后方一条更幽深的通道。
三人互视一眼,没有多言,鱼贯而入。
新区域比先前开阔许多,穹顶高悬,四壁镶嵌铜灯,灯光泛青,照得人脸色发冷。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表面打磨光滑,刻着双鱼交缠图案,线条流畅,与沈知微袖中那半块玉佩轮廓惊人相似。
“这图……”她上前一步,刚要伸手触摸,四周铜铃忽然无风自动。
叮——叮——叮——
声音不高,却钻脑。阿蛮立刻捂住耳朵后退,脚步踉跄,撞到墙上才停下。她的脸瞬间发白,手指微微发抖。
沈知微反应极快,一把扯下左腕玄铁镯套回手上。金属贴肤刹那,耳中嗡鸣骤减。她扭头见萧景珩也在皱眉,便低声道:“闭气,别听节奏。”
萧景珩点头,随即以铁杖轻敲地面,一下、两下、三下,频率错乱。铃声受震波干扰,节奏被打断,震荡减弱。
“声波控阵。”他嗓音微哑,“靠特定频率激活连锁反应。”
沈知微靠近石台,借着灯光细看双鱼纹。她发现鱼尾交汇处有个微小凹槽,形状恰好能嵌入半块玉佩。她没贸然动作,只是用指甲轻轻刮了下边缘。
指尖传来一丝黏意。
“涂了东西。”她收回手,对着灯看了看,“像是胶漆,但带甜味。”
萧景珩凑近嗅了嗅:“茉莉?不对……太冲。”
“不是花香。”沈知微摇头,“是药。混了安神类的草汁,闻久了会头晕。”
她后退半步,扫视整个大殿。四角各挂一组铜铃,高低不同,长短不一,排列方式像某种音阶。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之前抄录的地宫结构草图。
对照片刻,她指着东南角那组铃铛:“那里少了一个。原本应该有七枚,现在只有六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