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的外袍还披在她肩上,布料沉得像压着一块铁。沈知微的手指仍握着拨浪鼓,掌心黏着陆沉的血。她的视线没从那道虚影移开,可眼角余光看见一道白影疾射而来。
是糖丸。
她来不及反应,腰间一紧,人已被萧景珩带离原地。糖丸擦过他袖口,发出“嗤”的一声,布料瞬间焦黑,糖丸融化成一摊黑水,滴落在地。
纸上浮出四个字:逆命者诛。
沈知微认得这字迹。流云门追杀令,只对背叛者用。
她抬头看向来处。谢无涯站在石柱后,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瞳颜色变深,像是被什么浸透了。
“你不是来救人的。”沈知微开口,声音比自己想的还要稳,“你是来杀人的。”
谢无涯没答。他抬起手,袖中滑出三具人偶,落地站定。人偶穿着旧式军服,脚踩沈家军制式战靴,头颅却空无五官。
其中一具突然抬手,指向萧景珩。
萧景珩将她往身后一推,自己往前半步。他咳了一声,唇角渗出血丝。那血不红,泛着暗金,在火光下几乎发亮。
情人蛊血。
血珠顺着下巴落,正好滴在袖口融化的糖丸残渣上。黑水猛地沸腾,蒸出一股灰烟。烟雾扭曲成一条细线,直扑谢无涯面门。
他侧头避开,但颈后衣领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点红痣。痣在跳动,像是底下有东西在爬。
沈知微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她伸手去按玄铁镯,却发现腕子烫得吓人。袖中药囊也热了起来,毒茉莉的香气不受控地散开。
第一缕香飘出去时,谢无涯的人偶同时僵住。
第二缕香弥漫开来,三人身上所有隐藏的蛊虫都开始躁动。沈知微感觉到小腿内侧一阵抽搐,那是她埋在皮下的避蛊针在震动。
萧景珩转身就将她压向石壁。
后背撞上冰冷岩石的瞬间,她看见萧景珩低头,唇贴上她的。温热的液体渡入口中,带着铁锈味和一丝甜腥。
她明白过来——他在喂她蛊母血。
血脉里原本游走的异物突然安顿下来,与那股新注入的力量缠在一起。她左腕胎记开始发烫,与萧景珩心口的玉佩残片遥相呼应。
两人十指不知何时交扣在一起。
谢无涯的人偶双目突然裂开,眼眶变成两面小镜。镜中映出的画面是雪地,他们倒在一处,彼此抱着,身上盖满白雪。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玉环,正是双鱼合璧的样式。
碑文刻着:双煞同归。
沈知微盯着镜子,没动。她慢慢收紧手指,把萧景珩的手攥得更紧。
镜中画面开始抖动。
雪地崩裂,尸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人并肩而立,背后升起一轮双色日月。她的胎记与他的玉佩同时发光,拼成完整的图腾纹路。
镜子碎了。
人偶倒地,头颅滚到墙角。
谢无涯退后几步,靠在石柱上喘气。他抬手摸了摸颈后,指尖沾血。那点红痣已经裂开,血止不住。
“我以为……”他声音哑了,“你们会互相杀死。”
“你被母蛊控制了。”沈知微从石壁前站出来,手里银针已就位,“谁给你的命令?”
谢无涯没回答。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笑了下。“原来钥匙不是玉佩,是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
话音落下,狼王低吼一声,冲向最深处的石门。它用头猛撞三次,石门裂缝扩大,轰然塌下半边。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干燥的沙尘和一段断续的歌谣。调子很老,是北狄牧人哄孩子睡觉的曲子。
沈知微听出来了。小时候母亲常哼这一段。
她低头看手中的拨浪鼓。鼓身旧了,铃铛不响,但她轻轻一摇,里面传出细微的“咔哒”声。那是机关运转的声音。
陆沉交给她的,不只是一个信物。
萧景珩松开她的手,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玉。是他刚才撕扯衣襟时掉下来的。他盯着看了两秒,重新塞回心口。
“走不走?”他问。
沈知微点头。她迈步向前,走到狼王身边。洞口黑不见底,但风是活的,说明后面通着外面。
谢无涯忽然喊她名字。
她停下,没回头。
“你娘死前……留下一句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别信穿蟒袍的男人。”
沈知微的手指动了一下。
萧景珩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