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脑子里,只剩一片混乱的轰鸣——会所失火的消息,能传到刚才那些便衣这儿,说明事情已经发生,我爸很可能已经得手了。
或者,他已经落在了警方手里。
但更可能的是……他已经死了。
以他的性格,他绝不会让自己活着被抓,站在审判席上。
想到这儿,我内心反而没有太大的悲伤了。
只有麻木。
我现在只想去找他。
新悦会所越来越近,在距离还有一公里左右的时候,我已经能看见,前方夜幕的一角,被映成了冲天的橘红色!浓烟如同狰狞的巨柱,翻滚着升腾,直插夜空。
而起火的位置,正是新悦会所。
眼泪夺眶而出,但我脚下油门依然没有丝毫松动,反而踩得更深,直直冲向那片火光。
在距离火场大约只剩五百米时,侧面,一辆黑色轿车如同潜伏许久的幽灵,猛然加速冲出,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我的车头侧方。
“轰!!!”
巨大的撞击力逼停我的车,我整个人狠狠砸在方向盘上,脑袋里‘嗡’的一声长鸣,有那么几秒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但我还是凭着本能,挣扎着解开安全带,用力推开车门,摇摇晃晃地摔了出去。
此时撞我的那辆车上,驾驶室的门打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走了下来——是我师父,宋之淮。
他铁青着脸,脸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以及……一丝深藏的不忍。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死死按住我肩膀,咬牙道:“你爸已经死了!现场全是警察和领导!你现在过去,是想自投罗网吗!?”
‘死了’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剜去了我跳动的心。
我眼睛瞬间瞪得浑圆,视野里只剩那片冲天而起的火光。
“爸!!!”
“爸!!!”
我失声痛哭,整个人瘫软在地。
师父仍在死死按着我,防止我再冲出去。
他神情复杂到极点,看着我这副模样,终于还是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
“你跟你爸不是一路人。”
“你七八年前跟他一起做过的事……我可以当作不知道,我也不会举报你。”
“幸好你这七八年离开了家,跟他划清了界限。”
“他是他,你是你,不要去找死!”
我无力地倒在地上,灵魂仿佛被那场大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你要来他身边卧底……”
师父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再无半点温度:“因为我是警察!我的职责就是抓捕罪犯!”
“我跟你爸,从来就不是什么兄弟!我从接近他的第一天起,就带着艰巨的任务!我要撕开他光鲜外表下的黑暗,揪出他背后那个公会!”
“我跟他生来就是两个立场,两条路上的人!因为他,我现在家破人亡!他到最后一刻,还要拉上几个人给他陪葬!”
师父说着,深吸了几口气,狠狠瞪着我:“你几个弟弟现在等着被审判,你如果不想他们多判几年,现在就该去给他们请律师,而不是跑到领导面前去送死,明白吗!”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劝说的力气,又像是无法再面对我彻底破碎的样子,猛地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他的车,决绝地离开了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带来的焦糊味刺激着我的鼻腔。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我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车。
站在车门前。
巨大的悲伤袭来,夹杂父亲死亡带来的恐慌,我浑身止不住地发着抖。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冲上喉咙,鲜血涌得猝不及防,呛得我剧烈咳嗽,一口血直接喷在了车窗上。
我背靠着车门,滑坐下去,缓了许久,又再次挣扎着起身,拉开车门,爬回驾驶座。
远处。
那片火光还在燃烧,像是我爸留在这人世间……最后的疯狂。
他宁死也不认错。
也不低头。
我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那是我爸最后的嘱咐:让老三他们,少判几年。
带着这个念头,我没有再把车开向那片火光,去自投罗网。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发动了车子,然后,掉转车头,朝着家的方向,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