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追逐、紧握的权力,原来并非坚不可摧的磐石,而是指间流沙。越是紧握,流失得越快,最终徒留一片空虚。他曾以为凭借律法、权谋可以构筑永恒,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这巨大漩涡的一部分,被其规则与反噬之力无情裹挟。
而那冥冥之中,仿佛真的存在一个冰冷而公正的环——因果之环。它无声运转,吞噬着欲望与野心催生的一切,无论是他人的,还是他自己的。昔日他构陷李恪,以律法为刃;今日他便因构陷而亡,死于自身所铸的律法框架之下。昔日他冷眼旁观他人被权力绞杀;今日他便亲身品尝这绞索的滋味。
这,便是轮回。这,便是报应。
绫帛彻底勒断了最后的生机。他的身体停止了微弱的晃动,如同一个破碎的傀儡,悬挂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窗外,乌云散尽,一轮冷月高悬,清辉遍洒人间,无情亦无私地照亮了黔州山野间那座刚刚堆起、简陋得近乎凄凉的新坟。泥土尚新,散发着雨后的湿润气息,墓碑上空空如也,连一个名字都未曾镌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长安城的朱雀门楼之上,守夜的兵士呵着白气,例行公事地巡弋着。他们并未察觉,城头那面象征着帝国威仪的旌旗,在同样清冷的月光下,其飘展的幅度与方向,似乎与以往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不同。
旧的权威已然崩塌,新的秩序正在无声中悄然确立。冷月荒冢,寂寂无言,唯有历史的尘埃,在月光下缓缓飘落,覆盖住曾经的辉煌与罪孽,等待着下一轮因果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