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斗了十数回合,张保已是险象环生,身上连中数枪,鲜血,染红了半边战袍!
他脚下一个踉跄,被周通一枪刺中大腿,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绑了!”宣赞大喝一声,早有梁山军士一拥而上,如狼似虎,用牛筋绳索,将那兀自挣扎不休的张保,捆了个结结实实!
主将一失,那一千死士,亦是军心大乱,在梁山军的围攻之下,不过是半个时辰,便被屠戮殆尽,全军覆没!
李寒笑立马于中军,看着那被押解上来的、浑身浴血却依旧怒目而视的张保,眉头,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东门的攻势虽猛,却后继无人,分明是送死!而北门那边的喊杀声,也已渐渐平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猛然闪过!
“不好!中计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色俱厉:“传令关胜!命你即刻点起三千铁骑,不必管这东门战场!速速绕城,前往北门追击!快!”
与此同时,北门战场。
且说那济州北门之外,杀声震天,火光烛地,正是“赛公明”糜胜领着一彪军马,与那从城中杀出的“病大虫”薛永并五百死士,绞杀在一处。
糜胜见状,虎吼一声,声如霹雳,双腿猛夹马腹,那枣红马长嘶一声,便如一团烈火,直取那阵中的薛永!“阵前病夫,通名受死!”
薛永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吴用与张太守的将令——不惜一切代价,将北门的梁山军马死死拖住,为大队人马的突围,争取到哪怕一息半刻的生机!他见一员梁山大将杀来,不惊反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病态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疯狂的战意!
“无名小卒,死来!”
薛永大喝一声,竟不退反进!他手中那杆点钢枪,乃是家传绝学,又是自幼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与人厮杀磨砺出来的杀人技。
此刻存了必死之心,更是将平生所学,尽数施展出来!只见他手腕一抖,那杆点钢枪便如一条活过来的毒蛇,枪头幻化出七八个碗口大的枪花,虚虚实实,分刺糜胜面门、咽喉、心窝三处要害!正是他看家的绝技——“七星罩顶”!
糜胜见来势凶猛,亦是不敢怠慢。他冷笑一声,口中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将手中那柄烂银开山大斧一横,竟不招架,也不闪避,只将那宽阔的斧面,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护在身前!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如急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薛永那足以穿金洞石的七八记枪刺,尽数点在了那厚实的斧面之上,竟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点,连半分都未能刺入!
好沉的兵器!好大的力气!
薛永心中大骇!他只觉得自己的枪尖,仿佛是刺在了一座山岳之上,那股子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枪杆!
“我打不过!”
薛永立刻明白了自己和此人的实力差距,只是还不等他变招,糜胜已然发起了反击!
“给俺开!”糜胜虎吼一声,双臂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那柄沉重的开山斧,带着一股开碑裂石的腥风,便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白色匹练,当头朝着薛永的天灵盖,直劈而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不带半分花巧,讲究的便是一个力字!是以力破巧!
薛永骇得是魂飞魄散!他急忙收枪回防,将那杆点钢枪横架于头顶。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薛永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巨力,从枪杆之上狂涌而来!他胯下那匹神骏的战马,竟被这一斧之力,压得四蹄一软,悲鸣一声,险些当场跪倒在地!而他自己,更是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逆血,已然涌了上来,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好个贼子!倒有几分蛮力!能接我一斧不倒!”
糜胜一击不中,更是战意高昂。他哈哈大笑,手中开山斧一收一放,便如那车轮一般,一斧接着一斧,连绵不绝地,朝着薛永狂劈猛砍!
那斧影重重,带起呜呜风响,如同狂风暴雨,又似乱石穿空!
薛永被他这不讲道理的打法,压制得是手忙脚乱,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他那杆精妙的点钢枪,在这蛮不讲理的重斧面前,便如同一根脆弱的竹竿,空有变化,却无半分用处,只能被动地格挡,每挡一下,便是一阵气血翻腾,双臂酸麻。
所谓“叉锤棍棒斧钺之将不可力敌,见着使槊的,不可欺”,说的就是能使用这些家伙事的,那都是大力士,再不济力气也不小,可得小心,他薛永要硬碰,那就是寿星老吃砒霜,茅坑里打手电筒——找(屎)死。
眼前的糜胜就是这样的将领,眼见着斗到十数回合,薛永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他那“病大虫”的绰号,倒也名副其实,一身武艺还算可圈可点,但这耐力,却着实是他的短板。
此刻被糜胜这等猛将以快打快,更是将他这弱点,暴露无遗。
让他在地煞堆里面混混,薛永也混不到第一梯队,更别提打糜胜这种了!
糜胜见他枪法已然散乱,破绽百出,心中冷笑一声,卖了个破绽。他故意将一斧劈偏,露出了胸前老大一个空门。
薛永久守必失,此刻见有机可乘,哪里还会多想?他猛地一咬牙,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都贯注于枪尖之上,奋力一枪,直刺糜胜心窝!
“着!”
然而,他那枪尖尚未及体,糜胜脸上已然露出了得计的狞笑!
只见那糜胜,竟不闪不避,任由那枪尖刺来!他那看似劈偏了的开山斧,竟在半空中,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猛地一转!
斧刃,变成了斧背!
“不好!”薛永心中暗叫一声,但为时已晚!
“砰!”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糜胜竟是用那宽厚的斧背,后发先至,狠狠地砸在了薛永的后心之上!
“噗——!”
薛永只觉得后心一阵钻心的剧痛,眼前一黑,口中一股滚烫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如箭般狂喷而出!他身上那件精钢打造的护心镜,竟被这一击,硬生生砸得粉碎!破碎的镜片,倒扎进皮肉之中,痛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点钢枪,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了下来,摔在地上,尘土飞扬,挣扎了几下,便再也动弹不得。
“绑了!”糜胜大喝一声,早有梁山军士一拥而上,将那人事不省的薛永,捆了个结结实实。
主将一失,那五百死士更是群龙无首,在梁山军的围攻之下,不过是半个时辰,便被屠戮殆尽,无一幸免。
糜胜立马于阵前,他看着那被押解上来的、昏死过去的薛永,又看了看那满地的尸骸,心中却是疑窦丛生。
他吐了口唾沫,骂道:“他娘的,雷声大,雨点小。还以为来了什么硬茬子,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早已恢复平静的护城河,扫过那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静谧的芦苇荡时,那颗属于战将的、敏锐的心,却猛地一跳!
不对!
这太不对劲了!
这伙人,分明是来送死的!
他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朝着那芦苇荡的方向,狂奔而去!然而,当他赶到那处隐秘的渡口之时,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河面上,只剩下几艘被凿穿了船底的空船,正在缓缓下沉。岸边,只有那一行行凌乱的、向着远方延伸而去的马蹄印,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后知后觉。
“狗娘养的!又被这些混账给耍了!”
糜胜仰天长啸,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他手中那柄开山大斧,带着他满腔的怒火,狠狠地,劈在了身旁一棵碗口粗细的柳树之上!
“咔嚓!”
那坚韧的柳树,应声而断!
护城河上,只剩下几艘被遗弃的空船,在水中,无助地打着转。
关胜领了将令,心急如焚,他率领着三千铁骑,如同黑色的旋风,绕城而走,一路朝着北门的方向,狂飙突进。
然而,吴用早已算到了这一步。
关胜的追兵,刚刚奔出十里,便见前方官道之上,竟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棵被砍断的大树,将那本就不宽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而且,这些大树还被泼上了易燃物点着了,像是一个个大火炬,熊熊燃烧。
“清障!快!”关胜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骑兵们纷纷下马,七手八脚地,想要将那路障搬开。
然而,就在此时,道路两旁的山坡之上,忽然鼓声大作,喊杀声震天!
只见那山坡之上,竟是旌旗招展,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伏兵!
“有埋伏!结阵!”关胜大惊,急忙下令。
三千铁骑,训练有素,立刻结成防御阵型,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
然而,他们等了半晌,那山坡之上,却只是鼓声震天,不见半个人影杀下来。
一个胆大的斥候,悄悄摸上山坡,回报之时,脸上却是一副哭笑不得的古怪表情。
“启禀……启禀将军,那……那山坡之上,空无一人!只有数百面旗帜,和几十面无人敲打,全靠着悬羊击鼓而咚咚作响的战鼓!”
关胜闻言,气得是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疑兵!又是这该死的疑兵之计!
他知道,自己又被那吴用,给耍了!
当他们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清理完路障,再次上路追击之时,沿途之上,又是陷坑,又是绊马索,又是那真假难辨的疑兵之计,层出不穷!
直将关胜这三千铁骑,折腾得是人困马乏,寸步难行!
待到他终于追至那芦苇荡外的渡口之时,天色,已然大亮。
渡口处,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早已冰冷的马蹄印。
关胜立马于渡口,他抬起头,极目远眺。只见那遥远的天际,与地平线相接之处,一队小小的、如同蚂蚁般的黑点,正在缓缓消失。
他知道,那便是张叔夜一行人。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
“吴用——!”关胜仰天长啸,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他手中那口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带着他满腔的怒火,狠狠地,劈在了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之上!
“轰!”一声巨响!
那坚硬的青石,应声而裂,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