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旅馆甚多,约莫六十丈就有一家。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裴逸之差人将葛从梦安置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旅馆中。
若想过去,需得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在巷子的尽头,有间小到连牌匾都只能写下一个“旅”字的旅馆,这便是葛从梦所在之地。
乌玲玉赶到时,葛从梦正坐在二楼的窗子旁,神情幽怨地望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
“姑娘,有人来看你了,”旅馆掌柜轻唤道。
葛从梦迟钝地转过头,待瞧见站在门口处的乌玲玉时,不由眼前一亮,急声问道:“公主可是来接臣女回去的?”
乌玲玉看了旅馆掌柜一眼,旅馆掌柜立刻心领神会,忙将屋门带上,离开了。
“葛姐姐已被父皇赐死,要如何回去呢?”
听闻乌玲玉此言,葛从梦的心突然被刺痛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不甘之色,过了许久,才沉声道:“公主就不该救我,葛从梦已死,我便只能活在阴影中,又有何意义呢?倒不如一死了之。”
乌玲玉轻笑,“葛姐姐若当真这般想,现下也不会坐在这儿同玲玉说话了。”
言至此,乌玲玉微微一顿,复又道:“玲玉甘冒大不韪将你救下,不是为了看你自怨自艾的。”
葛从梦眉头微蹙,抬眸看向她。
乌玲玉却没再开口,而是转身倒了杯茶水,将一包白色粉末放入其中。
“此乃断肠散,葛姐姐若当真想一死了之,喝了它,便能毫无声息地死去。”
乌玲玉一壁说着,一壁将茶杯端到葛从梦跟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毒茶,葛从梦不禁脸色微变,倏然后退了一步。
乌玲玉却扯过她的手,将毒茶放到她手中,沉声道:“总归是死,姐姐为何不殊死一搏,将这杯毒茶喂仇敌喝下。”
听闻乌玲玉此言,感受着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力度,葛从梦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
“葛姐姐不必急着回我,”乌玲玉取出钱袋放到桌上,淡淡道,“这里是十两黄金和一副假面,你可以拿上它们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三日后,我会再来此处,若你还在,那就证明你愿为我所用。”
说完,没等葛从梦反应,乌玲玉便转身离开了。
葛从梦看着乌玲玉离开的背影,感受着手中温热的茶水逐渐变凉,原本不安躁动的心竟一时间平稳了下来。
见乌玲玉自房间出来,裴逸之便迎上前问道:“如何?”
乌玲玉自信一笑,“三日后,便见分晓。”
裴逸之亦跟着笑了笑,“走吧。”
两人自旅馆出来,天已大黑,街上挂满了桃花灯,不少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凑到一块,或嬉笑打闹,或忸怩害臊。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见此情形,乌玲玉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上巳节。
“公子,给姑娘买支桃花簪吧,”商贩吆喝道。
乌玲玉与裴逸之闻言皆微微一怔。
乌玲玉正要一笑处之,却见裴逸之大步上前,挑了支摊子上色泽最好的桃花簪,取出一两银子递给商贩,接着便转身走向她,将桃花簪插在她的发间,缓缓道:“很美。”
乌玲玉怔怔地看着他,便听商贩朝着他们扬声道:“祝二位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