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不想有损乌玲玉清誉,又许是他也辨不出自己对乌玲玉究竟是惺惺相惜,还是别有情愫,即使举国上下无一人能察觉他的行踪,裴逸之也从未僭越半步。
纵然心之所向,却也只立于城墙,遥遥地望着。
只这一次,他有意让乌玲玉发现,也知道乌玲玉发现后定会邀他到殿中一叙。
乌玲玉遣散了宫人,点燃宫灯,看着立在一幅肖像画的裴逸之,轻声道:“此画是玲玉八岁时,二皇兄所绘。仔细想来,那时二皇兄也不过十三。”
裴逸之转眸看向乌玲玉,顺势坐在她的对面,“今日事已成,接下来你还有何打算?”
乌玲玉敛笑,正色道:“待皇兄定下婚期,北漠那边送来的质子王女便要到了。玲玉所想是先将王女打发了,至于再后面的事,恐怕要走一步看十步了。”
裴逸之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唯有稳扎稳打,方能在遇事时处之泰然。只是……”
见裴逸之突然一顿,乌玲玉不解地抬眸看向他,“只是什么?”
裴逸之深深地望着她,许久未语。
乌玲玉疑惑问道:“裴少主是想说,北漠送质子进京的事并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裴逸之摇首,“不,是有关大皇子殿下。”
乌玲玉心中大惊,恍然想起前世大皇兄入狱之事。原本渐渐愈合的伤口又被撕裂开,她又慌又痛,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她本以为今生会与前世有所不同,可细细想来,大皇兄的腰牌还未查清出处,而沈淮之死,以及平盘山私自屯兵案仍没有半分进展。
若是大皇兄这一世依旧不能幸免于难……
乌玲玉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裴逸之,沉声问道:“遣派王女之事,大皇兄虽未讲明是如何得知的,可玲玉知道,北漠既有意将此事做得极其隐秘,朝中上下知情者绝对少之又少。”
“大皇兄素来胸无城府,断不可能将眼线安插在这些人中。普天之下,能掌握一手消息,还能为大皇兄考虑思量的人,唯有裴少主,你。”
“朝中风云诡谲,裴少主能不计报酬给大皇兄提供消息,也请裴少主能再助大皇兄脱离困境。”
裴逸之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乌玲玉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轻笑道:“北漠遣派王女的消息确实是裴某透露给大皇子殿下的,裴某此举,只因身为东来人,不能眼睁睁瞧着东来皇室被北漠算计而无动于衷,并非是为大皇子殿下。至于公主的请求……”
言至此,裴逸之停顿片刻,才继续道:“裴某一介江湖人士,贩卖情报、出谋划策,不该也不能掺和朝堂之事。公主所请所求,恕裴某不能如愿。”
“是,玲玉明白了。”
乌玲玉垂下眼睑,许久没再开口。
她欠裴逸之的已经够多了,纵使裴逸之此番不答应,也是应该当的。
毕竟别人敬她畏她,只因她这个当今公主的身份,朝堂上下谁又真的能为她所用?
思及此,乌玲玉只觉喉咙处似是堵了块大石头,若非她极力克制,怕是下一秒便要哽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