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化法师苍老的脸上尽显疲惫之色,“陛下,贫道之所以如此清楚宫中之事,只因未入宫前便听人提起过。贫道在民间备受信赖,虽从未涉足朝政,却也胸怀大志,听闻此事后,更是为国担忧,想也未想便……”
言至此,广化法师长叹一口气,继续道:“贫道惶恐,修行几十年竟还未辨明是非,没看透此事有如火中取栗,平白为人做了嫁衣。还望陛下看在贫道一心为国的份上,饶贫道一条性命。”
端王闻言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这些宫中秘事竟是你道听途说得知的?”
广化法师垂首,“是,贫道不知此事真假与否,故而赶赴京城,却不成想京中竟也有人传言此事。贫道遂深信不疑,敲响了鸣冤钟,上了议政殿。”
广化法师话音一落,薛兴便上前一步道:“陛下,宫中生事不过才短短两日,广化法师便已赶到了京城。想来通传消息之人,早已知晓宫中会发生什么。广化法师所言所行,所听所看皆在此人的掌控之中。如此看来,广化法师确是被人利用了。”
康孝帝赞许地看了薛兴一眼,随后看向广化法师道:“薛爱卿所言甚是,广化,你可知罪?”
广化法师慌忙叩首,声音因急切显得更加嘶哑,“贫道在狱中险遭灭口之祸,若非薛大人寻人相救,怕是早便殒命了。而今能苟全性命,断不敢再不辨是非,听信谗言。可贫道诋毁公主在先,确实该罚。”
短短几句话,有如四两拨千斤,不动声色间便避重就轻将“大罪”说成了“小罚。”
果然,听闻广化法师此言,康孝帝语气明显和缓了许多,“此事既深涉帝姬,你便交由她处置吧。”
乌玲玉闻言笑了笑,淡淡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本公主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你既是无意,本公主也不想同你计较什么。只是日后你须得每天诵经书百遍,济人利物,以修道心。你可能做到?”
广化法师忙看向乌玲玉,叩首道:“公主宅心仁厚,贫道定会日日诵经修道心,为帝后为公主祈福。”
沈熙苧冷冷地盯着这一切,捏紧的拳头中似是要冒出火来。
她不知乌玲玉使了哪种手段,不仅将广化法师从死人堆里救了回来,还成功策反了他。
更不知乌玲玉为何不借广化法师之口将她供出,反而避重就轻将这一切都推给了一个不知名的人。
可她却深知,乌玲玉此人绝对留不得。
正想着,便听广化法师开口道:“虽说修行之人不打诳语,可贫道方才一时心急,胡言乱语开罪了沈小姐,沈小姐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熙苧没收住脸上的神情,一时看上去有些狰狞,她极力掩饰住心中的恐慌和愤怒,笑道:“怎会,法师言重了。”
至此,此事也算是告了一段落。
康孝帝很快遣散了众人,独留下了大理寺少卿薛兴。
“孤本以为六宫无妃,阿岑又性情温顺,从不苛责宫人,后宫定是一派祥和。没成想竟是表面瞧着安宁,实则暗潮涌动。你可知孤为何留你?”
薛兴略一沉吟,回想起乌玲玉在大理寺时同他说的话。
“若大人依照玲玉所言,句句不落,事后父皇定会留下大人。”
“永巷之事可大可小,大至此人心思如此深沉,难保会对皇族,乃至整个东来不利,小至此人不过与我结怨,才出此下策。”
“大人若拿捏不准分寸,可只抓着‘有人筹谋,欲杀帝姬’这一件事。事关三十三人性命,玲玉此番话,大人定要牢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