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弦紧绷了一夜,稍有放松,乌玲玉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
她迷迷糊糊地招唤念秋,走上前的却是御前尚义苏蓉。
不等她开口,苏蓉便俯身道:“公主,昨夜玉螺宫正殿失火,折损了不少细软器物。今个儿一早陛下便遣念秋回了玉螺宫,让她理个明细出来,再拿去少府补上。”
乌玲玉没再多言,只轻声问道:“母后可回宫了?”
苏蓉微微颔首,“娘娘一回宫便来养居殿探望了公主,见公主睡得安稳,身体无恙,便吩咐奴婢待公主醒了,就差人去浮云宫唤她过来。”
听到“浮云宫”这三字,乌玲玉只觉心中咯噔一下,忙问道:“母后去浮云宫做什么?”
“公主不知,沈夫人昨夜自缢了。”
自缢?
乌玲玉闻言一怔,随即前世那些被她忽略掉的细节倏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前世,父皇和张氏是在浮云宫被母后发现的。
而哄诱父皇前去浮云宫的,恰是沈熙苧。
回想起昨夜发生的种种,乌玲玉心中已然有了论断——
张氏以沈淮一案作引,诬蔑大皇兄,遂回宫自缢,引诱父皇前去探视。
若能顺利爬上父皇的龙榻最好,若不能,她便会让父皇背上一个包庇皇子罪行,置忠臣惨死于不顾、昏庸薄情的恶名。
真是步得好一盘棋!
想到这,乌玲玉没有耽搁,匆匆更衣洗漱后便坐辇去了浮云宫。
浮云宫乃前朝宠妃邓氏的寝宫,邓氏在世时,栽种了不少花树。而今时过惊蛰,满宫的花树全开了。粉白一片,香气怡人。
还未行至殿门,乌玲玉便听见了自内室传来的呜咽声。
“娘娘所言臣妇比谁都清楚,可臣妇就是过不去心里的这道坎。臣妇自幼家境贫寒,父母双亡后,更是受尽了这世间白眼。唯有大人,不介意臣妇出身,无所谓世俗目光,毅然决然娶臣妇为妻。”
“而今臣妇即便是死,也只是想为大人讨个公道啊,娘娘!”
紧接着,又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母亲,您别说了,我们母女二人承蒙陛下和娘娘厚爱,才能进宫享此清福。父亲的案子结了便是结了,母亲又何苦根究,置陛下于两难的境地?”
这娘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愣是比散乐百戏还要精彩。
乌玲玉玩味地笑了笑,抬腿迈进殿内,故作娇嗔道:“母后此番去惠国寺祈福没有带上玉儿也便罢了,回了宫竟也只顾着和表叔母话旧,都不曾跟玉儿打个照面,真是教玉儿好一番伤心。”
华岑来得急,身上依旧穿着祈福时的深衣,绀色的禅服上钩织着繁复的凤纹,高髻云鬟赤金凤冠,好不大气。
见乌玲玉信步走来,原本尽是愁思的脸上不禁挂上了一抹笑意,“你这丫头,惯会拿人,倒也不怕你表叔母笑话。”
乌玲玉浅笑,走上前握住华岑的手,“瞧母后说的,表叔母自知玉儿是什么性子,断不会放在心上,表叔母说是与不是。”
话毕,乌玲玉这才转眸看向张氏,见其斜靠在床榻上,面色惨白,眼下乌青一片,脖颈间缠着层厚厚的棉布,不禁惊呼一声,“呀!表叔母这是怎么了?”
张氏被乌玲玉这声惊叫吓了一跳,瞧她这副愕然的模样也不似作假,便不由多了几分窘态,正犹疑着不知该作何回答时,却听沈熙苧率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