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冬,总是在一场薄雪后,透出一种清冽的明净。
平海王府的暖阁内,地龙烧得旺,窗外的几竿翠竹落了雪,压弯了腰,却依旧挺拔。何英瑶拥着一床用上等天山雪棉填充的锦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这是她自南洋归来后,难得的一个安稳觉。
然而,当她睁开眼时,却并非是被晨光唤醒,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她猛地坐起身,掀开床幔,冲到一旁的妆台前,对着那只洁白的玉盆干呕起来。
“夫人!”
守在外间的丫鬟小翠闻声大惊,连忙端着温水和漱口用的青盐冲了进来。
“怎么了?可是昨夜的汤羹用得不妥帖?”小翠一边轻抚着她的背,一边急声问道。
何英瑶摆了摆手,漱了口,那股恶心的感觉才稍稍压下。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眉头微蹙。自那场惊心动魄的维度之战后,她体内的能量晶体彻底与她的血脉融为一体,身体素质远胜常人,别说寻常风寒,便是刀剑加身也能迅速愈合,怎会无端犯起恶心?
正思量间,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何青云今日未着王妃正装,只穿了一件家常的藕荷色夹袄,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看到女儿的模样,她那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清醒的眼眸里,瞬间划过一丝锐利。
“小翠,去把张太医请来。”何青云将燕窝放在桌上,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娘亲,我没事,许是这几日睡得多了,有些气血不畅。”何英瑶不想小题大做。
“你的身体,我比你清楚。”何青云走到她身边,执起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搭在脉门之上。片刻后,她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神情变得极其微妙,似惊,似喜,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的院首张太医被请进了暖阁。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细细诊过脉后,脸上那原本凝重的表情缓缓舒展开来,随即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所取代。
他站起身,也顾不得君臣之礼,对着闻讯赶来的李重阳与何青云,长长一揖,声音都在颤抖。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王妃……哦不,是夫人她,乃是喜脉!从脉象上看,龙腾虎跃,气血充盈,恐怕……恐怕还是双胎之兆!”
此话一出,整个暖阁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李重阳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在战场上号令千军万马、从未有过半分动摇的手,此刻竟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他看看太医,又看看女儿那尚且平坦的小腹,那张总是威严肃穆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近乎傻气的、巨大的狂喜。
“双……双胎?”
文逸轩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他当时正在书房与几位内阁学士商议开春后新一轮的水利工程预算,被何福管家火急火燎地叫回后院时,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乱子。
当他跨进暖阁,看到满屋子的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混杂着羡慕与同情的眼神看着他时,他那总是从容不迫的心,也莫名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