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头发太长了,发顶的颜色可能会有点不均匀。”店员一边涂着染膏,一边轻声说,“等下上色的时候可能需要多等一会儿,或者等下再补染一次,这样颜色会更均匀。”
布洛妮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镜子里头发逐渐变黑的自己,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就像昨天烧掉那些东西一样,她以为染了头发,就能把关于时云的回忆都遮住,就能不再想起他说过的话,不再想起他倒在玫瑰丛里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染膏在头发上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店员小心翼翼地将染膏洗掉,用毛巾擦干她的头发。当布洛妮娅再次看向镜子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头发的末端确实染上了黑色,深得像夜色,可发顶和中间的部分,还是能清晰地看到灰色,两种颜色在头发上泾渭分明,看起来有些怪异,像是被人随意泼了墨的画布。
“这……”店员有些尴尬,连忙解释,“您的头发太长了,而且灰色的底色比较难覆盖,所以上色不太均匀。要不您再等一会儿,我们重新给您染一次,这次肯定能染均匀,而且不会损伤发质。”
布洛妮娅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发尾的黑色。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是染膏残留的痕迹。她看着镜子里半灰半黑的头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就像她的心情,一半是想忘记的回忆,一半是藏不住的悲伤,无论怎么掩盖,都还是会露出痕迹。
“不用了。”她收回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这样就好。布洛妮娅付钱。”
“可是这样真的不好看,而且……”店员还想劝说,却被布洛妮娅坚定的眼神打断。
“布洛妮娅说,这样就好。”她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大额纸币放在柜台上,没有等店员找零,就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黑色的外套扫过门口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和她沉闷的脚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出理发店,外面的阳光比早上更烈了些。布洛妮娅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飘着的白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尾的黑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而发顶的灰色却像是藏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她想起刚才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没有了双螺旋罗马卷,没有了熟悉的灰色长发,这样的布洛妮娅,是不是就能离过去远一点?
她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没有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花店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花店的门口摆着一盆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已经有些蔫了,和芽衣发间别着的那朵一模一样。她想起芽衣昨天说的话,“留着它,就像他还在一样”,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布洛妮娅快步走开,不敢再看那盆栀子花。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停下来,怕自己会想起时云第一次送她栀子花时的样子,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在一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