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握着拖把。愣了。
“没。没穿过。”
张红旗转头看了李健群一眼。
李健群放下手里的熨斗。走过来。打量了刘姐两眼。
“腰围多少?”
刘姐更愣了。
“不。不知道。”
李健群从口袋里掏出软尺。绕了刘姐一圈。量了。
“二尺三。有一件改改能穿。”
李健群把那件鹅黄色旗袍从架子上取下来。拿到缝纫机前。开始改腰线。
刘姐站在原地。手还握着拖把。
“张。张老板。我不行的。我什么都不会——”
“不用你会。你就上去。站着。举个牌子。笑一下就行。”
刘姐看了看李健群。又看了看张红旗。
拖把靠在了墙上。
——
下午五点。
刘姐穿上了旗袍。鹅黄色的。袖口绣了蝴蝶。
脚上的黑布鞋换了。李健群从箱子里翻出一双平底绣花鞋。刚好合脚。
刘姐站在LED背景屏前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攥着题板。手指头在抖。
试录了一遍。
刘姐从幕布后面走出来。走到王先农旁边。举起题板。手高了。题板挡了半张脸。
放下来。又低了。
王先农说。“刘姐。你就当在家里端菜。菜盘子举多高。题板就举多高。”
刘姐举了一下。刚好。
走了几步。腿有点僵。
李健群在旁边拍了拍她肩膀。“你就正常走路。别想着好看。”
刘姐走了三步。扭头看了一眼摄像机。
笑了一下。不是练出来的笑。是紧张到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眼睛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旗袍。
导播台后面。张红旗盯着监视器。
那个笑。不标准。不专业。但好看。
是真的。
——
晚上六点半。
粉岭。岔路口。
碎石路上。三辆黑色轿车。横着停在路中间。挡住了通往演播室的唯一一条路。
车门开了。下来七个人。花衬衫。短裤。拖鞋。
领头的剃了个平头。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拎着一根铁管。
铁丝网围墙外面。已经有人在排队了。选手。观众。三十多个人。
平头走到队伍前面。把铁管横在路上。
“今晚这条路不通。散了。”
队伍里有人问。“你谁啊?”
平头没回答。后面六个人跟上来。站成一排。
赵铁柱从厂房里出来。站在铁丝网围墙里面。隔着铁门看了一遍。
掏出对讲机。
“哥。来了七个。堵路。”
三十秒。
厂房侧门开了。
徐德胜带着十二个人出来。新天地安保。全是从深圳调过来的。一米八往上。黑T恤。
徐德胜走到铁门前。推开。
出去了。
十二个人跟在后面。两排。站在碎石路两侧。从铁门到岔路口。一百米。
人墙。
平头看了看这十二个人。嚼口香糖的动作慢了。
一辆黑色奔驰从岔路口另一头开过来。
停了。
车门开了。
向华炎下了车。
白衬衫。黑裤子。皮鞋擦得干净。
他走到平头面前。没说话。看了他三秒。
平头认出来了。口香糖咽了。
向华炎伸出手。
平头把铁管递过去。
向华炎接过铁管。掂了掂。扔在路边草丛里。
“谁让你来的。”
平头低着头。“胜哥。”
“回去告诉胜哥。这个场。我罩的。他要有意见。让他自己来粉岭找我喝茶。”
平头带着六个人上了车。三辆黑色轿车掉头。走了。
向华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冲徐德胜点了下头。
上了奔驰。走了。
——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一百名参赛观众。全部入座。
三十名独立媒体人。自由撰稿人。小报记者。博客写手。坐在观众席最后两排。
没有《东方日报》。没有《星岛》。没有《明报》。
但有人。有笔。有纸。有相机。
够了。
——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演播室灯光全灭了。
黑。
一百三十个人坐在黑暗里。没人说话。
五秒。
十秒。
一束聚光灯亮了。
白光。从顶上打下来。
光柱正中间。舞台台面上。一个透明箱子。亚克力的。四面透光。
箱子里面。
现金。
一百万港币。
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
全场没有人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