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笙并不喜欢翻旧账。她自幼衣食无忧,却逃不开阴谋算计。好不容易遇见“真爱”,到头来也是一地鸡毛。回首过去于她而言毫无意义,只会徒增恼怒和郁气。
面对祁老爷子时,祁玉笙努力克制怒火,就事论事:“当年的事,我亦然有错,但父亲,您的错误也不可否认。”
贺祺然当年要走时,谁也没拦他。祁玉笙午夜梦回时,总是想起那个小小的、固执的身影,背着大大的行囊,倔强地告诉她,这里不是他的家,他要回去,回到河溪镇的小屋去,那是他和阿婆的家。
“我很少做梦,”祁玉笙摩挲着手边的玻璃杯,有些烫手的温水轻而易举地灼烧她的手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逼着自己回想一场不愿回首的噩梦,“但这些年,我的梦里全是小然离开的模样。他还那么小,肩膀还那样瘦弱,却怕累着贺阿婆,自己背着所有的行李。我每每想起自己的样子,都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何那么冷淡,不知道弯下腰抱抱他,恳求他不要离开。是我的傲慢杀死了我和小然之间的亲情,您也不能幸免。”
祁玉笙很清楚,祁老爷子和自己对待贺祺然的态度是不一样的。祁玉笙的转变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对贺祺然迟来的舐犊情深,拼尽全力想要弥补却总是弄巧成拙,她骨子里的高傲不允许贺祺然超脱掌控,但以现在的身份和关系来看,这只会继续恶化他们之间的关系。祁玉笙像是找不到出路的困兽,明白放手是最好的选择,但那也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贺祺然。虽说她答应贺祺然晚上和贺祺然好好聊聊,但祁玉笙清楚,她会拼尽全力搅黄这场谈话,即使贺祺然不理解也没关系。
祁老爷子对贺祺然态度的转变固然是因为他意识到贺祺然是个好孩子,但更多是因为血脉。祁老爷子有许多孩子,故而拥有的孙辈也不少,各种各样的孩子他都见过,贺祺然显然不是其中最突出的那个。所以就算意识到了自己对贺祺然的偏见,祁老爷子也不会轻易改变对待贺祺然的态度。真正让祁老爷子的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是祁玉笙发誓,这辈子只有贺祺然一个孩子。
祁老爷子沉默了下来,他当然知道祁玉笙在说哪一天,他放空思绪,人老之后很多事都记不清,但那天的场景不知为何历历在目。
“临走之前,那孩子还来和我道别了。”祁老爷子合上眼,“明明我对他态度那样恶劣,他却依旧不卑不亢,是个好孩子。”
祁玉笙冷冷地哼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着什么:“再怎么好的孩子,还不是被逼得离开了。”
祁老爷子微微愣神,缓缓摇头,有些无奈:“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沉溺于感情之中对祁氏而言并非好事,若是实在无法改变那孩子,不如早些回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