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斯坐在花园里的桌子旁,听着希尔什的控诉。
希尔什趴在桌子上,满脸愁容,喋喋不休地抱怨。
伊利亚斯一边“嗯嗯”,一边喝茶。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那些话。
“不能随意出门算什么道理?在家里一直待着好无聊哦。”
伊利亚斯点点头,就是不能出去鬼混嘛。
“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明明以前都可以的!”
伊利亚斯喝口茶,“嗯嗯”两声,就是不能做对自己有害的、有违道德的事情了。
“就像那种感觉……”
希尔什比划了一下。
作为一个从小就不爱学习,名副其实的文盲,他想了一下,继续道:“拥有自由的时候无法感受到,但是被禁锢的时候,完完全全可以感受到。”
伊利亚斯知道他已经发泄完了,放下了茶杯。
不出所料,希尔什完全拧不过莱斯利,不管他再怎么不情愿,最终他们还是结婚了。
拥有社会资源的虫族才配拥有选择权。
希尔什已经成年,出身等级也普通,帝国发放的雄虫补助完全没办法覆盖他的生活水平。
不和莱斯利结婚,也会和其他雌虫结婚,莱斯利完全有本事断绝他的其他选择。
除非希尔什自己有能力维持自己的生活水平,要么去过远低于现在水平的生活,要么自己去奋斗。
很显然,这两点希尔什都做不到。
希尔什从小就对自己认知清晰,他好逸恶劳,只喜欢不劳而获,想要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却不愿意付出代价和承担责任,更没有什么能力去争夺资源和利益。
他原本打算成年后就找一个有点权力和地位,性格温和的雌虫结婚,然后他就可以过上混吃等死,自由自在,时不时出去鬼混的好日子了。
希尔什唉声叹气,感觉虫生不易,他觉得自己长得这么好看,基因也不低劣,自己的要求完全不过分,他也从来没做过触及帝国律法的事情,最多是道德败坏。
可是他天生就是这样的虫族啊,难道这能怪他吗?
乐于接受真实的自己难道也是一种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希尔什曾经被逼着上学的时候,由于无聊翻阅过一本书,他觉得上面有句话说得很对。
道德判我死刑,哲学证我无罪。
从此以后,成为他终其一生的信仰。
可惜,现在的虫生完全背离了他最初的想法,他只能选择接受,开导自己。
伊利亚斯将小蛋糕给他推过去。
他就哼哼两声,开始吃起来,顾不上唉声叹气了。
伊利亚斯没从希尔什身上看出真实的痛苦和悲伤,没心没肺就是这点好,不需要开解,只需要聆听,很快他就能自己忘记,不会自己为难自己。
吵吵闹闹,又是一天。
或许只有真实的物理伤害,才会让希尔什觉得难以忍受,而在此之外的一切,希尔什转头就能忘。
希尔什吃完,心情变好,和伊利亚斯道别,就去找翡翠岛其他雄虫玩了。
伊利亚斯觉得很神奇,大概是对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和想法产生的一种奇异感。
等伊利亚斯晚上要离开花园的时候,他瞥见莱斯利来接希尔什回家。
比起上一次看到的他们,现在和平了很多。
希尔什不高兴这么快就要回去,不能继续呆在翡翠岛和其他雄虫自由玩耍,但也只是垮着脸,很不情愿地将手塞进莱斯利的手心,跟着他一起回去。
尽管希尔什成年了,性格仍然像个小孩子似的,仿佛翡翠岛像托儿所一样,等到了一定时间就跟着莱斯利回家。
伊利亚斯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希尔什有个优点,就是该低头时低得非常快,他不一定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但非常识时务,装乖卖萌有一套,常常让虫在想收拾他和原谅他之间摇摆。
他回到自己的住所,翻出笔和纸,开始写信。
伊利亚斯写了很久,坦言了自己当前的想法和状况。
待写完,他仔细封好信,走出去,将信交给克莱因。
伊利亚斯道:“交给我雌父。”
克莱因愣了愣,很快他接过,轻轻点点头道:“好。”
伊利亚斯朝他挥挥手,缩进沙发里。
克莱因朝他弯弯腰,很快消失不见。
伊利亚斯抱着柔软的抱枕,发呆。
他和他雌父的联系方式基本上是这样,不怎么通过光脑,而是通过信件这种很古早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