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门敞着,韩四平正蹲在口拿着一个抹布在擦拭大门,这小孩还挺能干的,刚扫了这么半天,昨天他们过来时候看到的那些灰尘都已经全部擦掉了。
丁香则在厨房门口择菜,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阿诚哥,你们可回来了!”丁香手里还攥着把青菜,脸上带着几分愁绪,“今天出去采购,可算见识到澳门的光景了。”
桂儿猜到肯定是物价飞涨,问道:“怎么了?碰到难处了?”
“难处倒没碰到,就是这物价实在吓人。”丁香叹了口气,“我去米铺问价,糙米都涨到八块钱一斗了,比香港黑市还贵一成。老板说,日本人把海陆都封了,葡萄牙人又不管事,米船进不来,店里的粮都是上个月的陈米,卖一点少一点。”
她顿了顿,又说:“油盐更别提了,海盐掺着沙子卖,一块钱才买一小瓢;菜籽油贵得离谱,我看摊贩卖的都是些浑浊的杂油,说是从香港偷偷运过来的,吃着发苦。”
阿诚皱眉:“那你买了多少?”
“就买了两斗糙米,一小罐油,还有点青菜萝卜。”丁香指了指墙角的麻袋,“钱没花多少,可看着店里空落落的货架,心里发慌。街上好多人背着包袱往码头跑,说是想去广州湾投靠亲戚,我听旁边的阿婆说,再这么封下去,过两个月怕是连野菜都没得挖了。”
韩四平也插了句嘴:“我刚才在巷口听几个挑夫聊天,说赌场和烟馆倒还开着,里面的人挥金如土,外面却有孩子在垃圾堆里捡烂菜叶吃。”
桂儿心里沉甸甸的。她原以为澳门是中立地,总能安稳些,却没想同样被乱世裹挟。日本人的封锁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这座孤岛勒得喘不过气,富者依旧奢靡,穷者却在生死线上挣扎。
“还好锵哥早有准备。”阿诚沉声道,“咱们手里有钱,省着点花,起码跟香港相比,没有性命之忧。”
丁香点点头,又说:“不过也有件奇事。我路过新马路时,看见好多穿西装的西洋人,还有些中国人,围着个布告栏看。凑过去一听,说是葡萄牙领事馆在招华工,去非洲修铁路,管吃管住,还能预支工钱。好多人在那排队报名,有个大叔说,就算死在外面,也比在澳门饿死强。”
桂儿听得心头一紧,这时候的澳门,早已不是战前那个繁华的商埠,成了乱世里的一座浮岛,人人都在找活路,哪怕那活路通往未知的深渊。
“别想这些了。”桂儿拍了拍丁香的手,“你能把东西买回来就好,先做饭吧,大家都饿了。”
丁香应了声,转身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