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猛地掀开草帽,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陈仲宇先生牺牲了。”朱志明的声音发颤,从怀里掏出块磨得发亮的怀表,打开来,里面嵌着张泛黄的小照片,“这是我们从前秘密联络时用的凭证,他说过,看到这个,就是自己人。”
汉子盯着怀表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朱志明泛红的眼眶,缓缓站起身:“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往庙后走,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来到一间破败的偏殿。汉子关上门,从供桌下摸出盏油灯点亮,昏黄的光线下,朱志明才看清他内里的衬衣口袋上别着枚小小的五角星徽章,虽然锈迹斑斑,却依旧显眼。
“我叫老郑。”汉子开门见山,“你说的陈先生,我听过他的名字,是条好汉。但我不是他们那一部分的,我们是东江纵队的,奉命来香港护送几位文化界的先生去根据地。”
朱志明一听“东江纵队”四个字,激动得直搓手:“原来真的是自己人!以前陈先生就曾经提过你们的光辉事迹,他牺牲后,我们的联络点被端了,同志们死的死,散的散,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找不到组织了。”
“陈先生的事,我们也听说了,很痛心。”老郑叹了口气,“鬼子和汉奸盯得紧,我们也是偷偷摸摸活动,这几天发传单,就是想让香港的同胞知道,还有人在跟鬼子干。”
“那你们是来接替陈先生的?”朱志明急切地问。
老郑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有自己的任务,就是护送这批人回根据地。不过你要是信得过我们,等我们到了那边,帮你把情况报上去,问一下组织看看能不能把你编入队伍。”
朱志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重重地给老郑鞠了个躬:“谢谢同志!我身子骨虽然不算硬朗,但还能扛枪,还能送信,只要能打鬼子,干什么都行!”
“欢迎你。”老郑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却有力,“但组织有规矩,得先请示。我们后天一早就出发,护送第一批知名人士先走,路上怕是顾不上你,而且你也不能马上加入我们,这是规定,这样,一个月后,你还来这关帝庙,我给你带消息。”
朱志明连连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塞到老郑手里:“这里面是我攒的几块银元,还有点军票,你们路上用得着,买些药品和干粮。”
老郑推辞了几下,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收下:“这份情,我们记着。到了根据地,我一定帮你向组织说明情况。”
走出偏殿时,太阳已经西斜。朱志明的腰还在疼,却觉得浑身是劲,脚步都轻快了不少。阿诚在一旁笑道:“朱大哥,看你这劲头,腰都不疼了?”
“不疼了!”朱志明摸了摸怀里的怀表,脸上是久违的笑容,“只要能跟着组织干,这点疼算什么?等打跑了鬼子,我弟弟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