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把东西装袋，就听见外面有皮鞋声，”吴鸣锵抹了把脸，“是鬼子巡逻队，带着两条狼狗，在门口嗅来嗅去。我们赶紧钻回地窖，连大气都不敢喘，就听着狼狗在上面狂吠，鬼子用刺刀往墙里捅，离我们就隔着一块石板。”
他顿了顿，声音还在发颤：“这一下，我们是出不去了，就那么蹲了一整夜，直到天亮鬼子走了才敢出来。隔壁几家商铺都被占了，门口挂着‘皇军征用’的牌子，有个汉奸认出我们，差点喊人，被阿诚一记闷棍打晕在巷子里。”
桂儿看着那些蒙尘的物件，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些从前在当铺里不起眼的东西，此刻却成了救命的筹码。丁香默默捡起那只裂了缝的玉镯，用衣角擦了擦：“能换点粮食了。”
煤油灯的光落在众人脸上，映着眼底的疲惫，却也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吴鸣锵把东西拢到一起，用布包好：“回头我去黑市，这些东西换的粮，应该能撑到下个月，还有现在咱们三个先一人挑一件东西去贿赂那现查队的队长好，让他们放了我们，看能不能行得通，我原本想着要用银元和美金，但是这样的东西会引起怀疑，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很有钱，所以我觉得还是用这些旧的，稍为值一点钱，但是又不太好的东西会比较妥当。”
桂儿点点头，说：“还是小吴哥思虑周全，你们挑吧，丁香把煤油灯点的亮一些。”
吴鸣锵选了块成色尚可的银锁片，阿诚挑了只银胎珐琅的镯子，朱志明捡了支雕花银簪，三人把东西用布包了，揣在怀里。三人换上昨天做苦役时穿的灰布旧衣，领口袖口沾着污渍，倒真像群落魄汉子。
“我们走了，你们千万别出来。”吴鸣锵最后看了眼楼梯口，转身和阿诚、朱志明推开下室的挡板出去了，只听见门轴“吱呀”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地下室里瞬间只剩桂儿和丁香，煤油灯的火苗抖了抖，映得两人脸色发白。“小姐，他们会没事吧？”丁香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桂儿没说话，只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就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不是吴鸣锵他们！桂儿连忙捂住丁香的嘴，两人猫着腰躲到屏风后，心脏“砰砰”直跳。
“哎呀，你们三个小子，看你们平常破衣烂衫的，没想到还有点东西，这我都答应放你们一马了，也不请我过来坐坐，我就自个来了，怎么着？不欢迎啊？”
“队长说哪里的话？你能光临我们寒舍，是我们的荣幸，你请楼上客厅坐。”吴鸣锵的声音。
是那个警察队长刘明坤！意识到这一点桂儿浑身一僵，听见吴鸣锵赔着笑：“队长说笑了，哪有什么好东西，就是些糊口的家当。您抬举，收了我们那点心意，我们哥几个感激不尽。”
“少废话，”那队长不耐烦地踹了踹楼梯扶手，“我看这房子可不便宜，楼上搜搜！”
脚步声“噔噔”地往楼上跑，紧接着，二楼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瓷器摔碎的脆响、木板断裂的闷响、铁器碰撞的叮当声，像锤子似的砸在桂儿心上。丁香吓得直哆嗦，死死攥着桂儿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桂儿屏住呼吸，和丁香一起侧着耳朵想要听得清楚一些，听见那队长骂骂咧咧：“妈的，真是穷酸！就这点破铜烂铁？”
吴鸣锵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带着谄媚：“队长让您见笑了，您也看见了，真是家徒四壁，当初能买下这栋房子，已经花了我所有的家当了，这房子也是刚买下来不久，前房主说要去南洋，便宜卖给我的，刚修缮好，我们俩妹妹还在棚户区，没搬过来呢，到时候搬过来还请您多加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