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乌合之众,无非就出点钱出点力,真有什么事情,谁敢说什么呀?连港英政府都妥协了,帮着打压那些进步报纸,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就是我父亲居中来斡旋的。”
桂儿听到这些话,整个人愣住了,她感觉好像有一盆冰水从头浇了下来,但在颤抖了一下之后,她的满腔怒火反而迅速燃烧了起来。
原来,原来陈仲宇的死是刘兰芳的父亲刘铁诚所为,是他为了向敌人献媚,拿到高官厚禄的敲门砖。
桂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指尖攥得发白,连带着那把袖珍手枪的轮廓都硌进了肉里。
林佩珊和陈仲宇……她心里面早就猜测是被敌人所害,但没想到,就成了刘铁诚献媚的牺牲品。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稍稍压下那股想冲出去撕碎一切的冲动。愤怒像野火般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可理智却在火里淬出了冰——现在不能冲动,她一个人,手里只有一把枪,硬碰硬只会落得和陈仲宇一样的下场。
隔壁的动静渐渐小了,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接着是刘兰芳娇嗔的挽留:“再坐会儿嘛,急着回去见那个病秧子?”
“哪能啊。”吴鸣锵的声音,“这不是怕你爹等急了?我可不想给他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之后又隐隐约约传来一些撒娇的呢喃,不久就传来了开门声,走廊里终于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桂儿在原地僵坐了许久,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静,才扶着墙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透着寒意。
她拉开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气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低着头,快步走过隔壁房门口,那扇紧闭的门像一张噬人的嘴,让她胃里阵阵发紧。
她快步走出酒店,阿诚的车就停在街角,见她过来,连忙下车开门,脸色却比早上沉了许多。
“小姐,您跟同学聚完了?”阿诚的声音有些闷。
“嗯,聊了会儿天。”桂儿低头坐进车里,避开他的目光。
阿诚没再追问,发动车子时,却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刚才在酒店门口,我好像看见……你那个姓刘的同学的车开走了。”
桂儿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可能她也来这里办事吧,我没碰到她。”
一路无话,车窗外的街景飞逝,桂儿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吼着要报仇,要让刘铁诚和吴鸣锵血债血偿;一个劝着要冷静,要先保住自己,才能做后面的事。
回到别墅,丁香迎上来:“小姐可算回来了,锵哥刚打电话来,说晚上不回来吃饭。”
桂儿“哦”了一声,径直往书房走。关上门,她从手袋里掏出冯探长给的照片,照片上赵天虎对刘铁诚躬身哈腰的样子,此刻看来格外刺眼,她又摸出那把枪,沉甸甸的,带着能决定生死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