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行再一次把他二次迈出的长腿拽了回来,安抚着他的急躁,“你没看到吗?你家五爷刚刚跳下去的姿势有多优雅,你得给他留时间发挥,现在下去,他肯定要罚你!这次你绝对要信我!”
姜南看着他得意忘形的表情,听着他的胡说八道,头顶的压力如沸腾的锅炉,快爆炸了,“钱总,您去边境的这段时间,时小姐遭绑架受了伤,今天上午才刚出院……”
“我!你怎么不早说?”钱行只觉五雷轰顶,演戏的沉醉神色,顿时僵在了脸上。
“您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姜南的脸色已经发青,他终于体会到几天前,陈玄身无可恋的心情。时景不光是江五爷的劫,她的震荡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看着江煜峥重新扎入水中的幽暗身影,钱行觉得自己骨头里好似冒着寒气,他一掌把姜楠推下海,撕破嗓子高喊,“快!放救生艇,下去救人!”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异常紧张,每个人的心跳都跟海浪轰鸣同步。
时景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落水时猛烈的撞击,模糊了她所有的方向感和意识,咸涩的海水疯狂掠过,灌入耳鼻,让她几乎无法睁眼。
“江煜峥……你在哪儿?”她拼尽全力呼喊着他的名字,努力在汹涌的海浪中找到一丝痕迹。
但她实在太过渺小,海水翻滚的力量残忍地拖拽着她,不到五分钟,她的四肢便变得沉重,身体也不自主地下沉。
恐惧和无助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束缚着她。
江煜峥焦急地在海面四处张望,时景的身影刚刚还在眼前,这会又被一股股海浪吞噬得杳无踪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时景决然跳下的那一幕。
“时景!时景……”
任凭他怎么声嘶力竭地高呼,海风都将他的声音撕得支离破碎,回应他的只有海浪的轰响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煜峥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海水冰冷透骨,他如剑鱼般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急促的弧线。终于,在漫长的煎熬中,看到了她渐渐下沉的影子。
时景也正望向他,冰冷的海水疯狂灌入她的口鼻,切断着呼吸,她的四肢无措地挥舞着。
江煜峥拼尽全力潜到她身边,仰起她的头,紧紧贴上发白的唇,将仅剩的气息渡进她的身体里。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充血,在确定时景的胸口稍微平稳后,抱着她奋力跃出了水面。
月光之下,两人相拥,大口喘着粗气,任由海浪尽情地拍打在他们身上,摇晃着劫后余生的身躯。
江煜峥双眼猩红,紧紧抓着时景的双臂,力气大到仿佛要将她捏碎一般。这是第二次,为了救他,她不计后果地涉险。
“你疯了吗?不要命了!”
时景经历了惊魂一刻,刚脱险就被他责备,滚烫的眼泪混杂着海水,一同砸落在江煜峥的手背上,“我喊姜南了,可是根本没有人来救你,没有人来……”
病弱的身子在他怀中颤抖,江煜峥喉头微堵,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将时景紧扣在怀中,“阿景,为了我,你已经很勇敢了,敢不敢再勇敢一点?”
“好!”时景回抱住他,冻僵的脑袋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不问问要怎么勇敢吗?”
“不问,问了就不敢了。”
亲眼目睹他掉下海底的那一刻,她日夜加固的防线瞬间决了堤。
江煜峥将时景的脑袋按压在自己肩上,双手环腰托举着她,等待救生艇划来。他抬起头,凝视着甲板上的钱行。
即使隔着数十米远,那双黑眸中燃烧的怒火,势要将他燃成灰烬。
钱行丢了魂一样,瑟瑟地缩回探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