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排人通知江边的人不必继续,自己回到宅子的时候,恰好看到七爷站在门口对我招手:“长生,你跟我来。”
一路上,七爷都没有说话,他的模样比几个月前要消瘦了一些,精气神也远不如以前,但是步履依旧矫健,他带我去的地方,就是刚刚摆放三清镇宅局的屋子。
这屋子外面有七爷最信任的手下在守护,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长生,坐吧。”七爷拿出烟斗,自顾自的点上,在门后搬出来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我也学着七爷的样子搬出来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见七爷面色凝重,小心的问道:“七爷,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哎。”七爷摇头叹息,“陈长生,我们大概一共也没见过几面吧?”
我点头,除去元旦那几天,我这才算是第二次见到他老人家,第一次是在霍展廷的家里。
七爷自嘲的笑了笑:“想不到我李老七活了大半辈子,最后身边能说话的人,竟然是你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罢了罢了……天在变,人在变,这个世道,已经不是当年我们闯江湖那个世道了。”
我听的心里发毛,什么叫最后能说话的人?只有我?那祁五爷呢?
我现在真有一种站起来就跑的冲动,有些东西,我不想听。
可是最可怕的,就是人心底里那边儿八卦的小心思,当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时候,人也是不理智的,就像现在的我:“七爷,您是说……祁五爷?”
“跟他没关系。”七爷独自在那里吞云吐雾。
他的话,让我心底里的石头落了地。
“长生啊,这个世道已经变了,不再有什么血雨恩仇,人也不像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那么简单了……你以后要是碰到什么事情,一切都要自己拿主意,要防备你身边的每一个人,记住,我说的是每一个!能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那封禅宝库,将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只希望你一人染指,我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你的秉性,至少跟其他别有用心的人相比,你还是值得信任的。”
我皱眉:“七爷,您老人家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七爷好像没有明确回答我意思,“你的路还很长,也会很艰难,你要记住,没有人是可以相信的,现在你身边的那些人,就有一些是有着两副面孔的,那个人隐藏起来的脸,非常的阴暗与可怕。”
“七爷,您指的是谁?”
“我谁也没指,这话,我也只能说到这儿。哎……一切,都只能怪我当年……”七爷连声叹息,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你走吧,我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有我在,也算是能给秦老那边的人带来一些压力。你放心去做你的事情,记住了,如果有可能,有些东西,你最好一人染指。”
我追出去,却被七爷的保镖给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我靠近七爷。
七爷的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我的心里。
他指的是谁?霍展廷?李宗林?
这两个人无疑是跟他关系最亲近的,可换个角度,如果七爷说的别有用心的人是他们两个,那七爷完全不用说的这么隐晦,这样说,反而有点欲盖弥彰。
可是除了他们两个,我身边的人还有谁?严建设吗?
想到这里我笑了,直接排除。
左青青?魏婷?霍晓玲?
霍晓玲不像是有心机的人,魏婷我看不懂,左青青的家学渊源更是一个谜团,但是要说着三个人当中的某一个会背叛我们,我也是不信的。
七爷这番话,到底是说的谁?他究竟知道了什么,能让他这样一个在血雨腥风里拼杀出来的铁人,露出这样一种疲软的姿态?
我能在这宅子里各处走动,除了七爷房间。
我已经没有倦意,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来到了七爷的藏书楼,这里的书并不是很多,七爷不像一些土大款,为了显得自己很有文化,总是把自己家里的书柜摆上很多书,其中有一些,在书架上摆了几年也未必被翻开过一次。
他这里的书架上,虽然稀稀疏疏的摆了一些,加起来数量也不少,可是每一本书都是老书。
咚咚咚!
房间外面有人敲门:“陈先生,七爷放话,这里的书,您尽可以看,也可以取走,不用特别去指挥他。”
我苦笑着应了一声,感情我这满院子找不到他老人家,他却时刻都在关注我的行踪。
不得不说,这里的藏书,都是很不错的,只是对于我来说,这里面一些讲风水的,都没什么作用。
我转悠了很久,才在后面的几个书架上看到几本讲苗疆蛊术的,也都讲的一些比较高深的东西,一般人看不懂。
“罢了,就算她看不懂,也有我和霍芸姑姑呢。”我把找到的七本书都拿在手里,这些书都不是很厚,但是真的要讲解的话,可能里面的一句话,就要其他书好几千字来解释。
如‘取星芽蛊为引,置于……’
单星芽蛊这三个字,就是一种极为复杂的东西,复杂到没有曾经苗冬落那样的能力,都不可能会炼制这种蛊。
据我所知,星芽蛊的炼制周期,就要长达死三十多天,而且过程极为复杂,每天要做的工作都不一样。
可是在这些书里,星芽蛊只是短短的几个字。
一般的苗疆蛊师,即便拿到了这些书,大概也都跟看天叔差不多。
至于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凌晨四点,七爷的宅子里依旧灯火通明,复杂守卫的保镖各个精神抖擞,我随便问了问,祁五爷还没有回来。
有人告诉我,七爷已经去休息了,临睡前他给我安排了房间,以后的任何时候,我都可以随时来这里住,随时进他的藏书楼。
这个随时,让我隐隐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弄的好像在告别一样,非常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