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花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墙上那荒诞而又真实的画面。
又看看地上那具已经变成尸体的、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太监。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朱常洛看着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身子也在剧烈地发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后怕。
和无尽的庆幸。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刚才,差一点就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差一点就信了这个包藏祸心、狼子野心的阉货。
差一点就怀疑了那个唯一真心实意在帮助他、拯救他的恩人。
如果……如果刚才他真的下了那道愚蠢的圣旨。
那现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就不是魏进忠。
而是他自己了。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赵凡,那眼神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愧疚和近乎信仰的崇拜。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赵凡的面前。
这一次,是发自肺腑,心甘情愿,五体投地。
“先生……朕……朕错了……”
“是朕有眼无珠,险些就中了奸人的离间之计。”
“请先生责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悔恨。
赵凡看着他,笑了笑,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皇上,您没有错。”
“您只是……还不习惯用一种新的方式,去看待这个世界。”
“不过没关系。”
“以后,您会慢慢习惯的。”
他拍了拍朱常洛的肩膀,那语气,就像一个宽厚的长辈,在安慰一个犯了错的晚辈。
“因为从今天起,”
“这个旧的世界,已经死了。”
“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在从它的尸体上,冉冉升起。”
“而在这个新世界里,所有的规矩,都将由我来重新制定。”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任何胆敢挑战这个新规矩的人,”
“都将,神形俱灭。”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恐惧。
“上仙!皇上!不好了!”
“辽东八百里加急军报!”
“建州女真首领,亲率八旗主力十万大军倾巢而出!”
“已于三日前攻破抚顺关!”
“抚顺总兵、游击将军……全数战死!”
“守城军民三万余人,尽数被屠!”
“如今建奴大军正以雷霆之势席卷辽东,沈阳、辽阳危在旦夕!”
“辽东经略杨镐连发十二道求救文书,请求朝廷火速增援!”
“整个辽东……已经血流成河,遍地烽烟!”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整个花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要说刚才魏进忠死在殿上,那不过是一场宫里翻脸换人的旧把戏罢了。
可现在,女真的铁骑直接冲进了辽东,那动静一下就从宫闱小斗,拔高成了全明危亡的大劫。
殿里的气氛立马死沉下去,大员们脸色看得见都比纸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