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来头都说不明白的外头骗子,就凭巧舌如簧混进朝中!”
“凭什么让这样一个人踏着首辅的步子,坐进咱大明山河的正中间?”
“他一句话就翻江倒海,眼也不眨就剥了咱们祖上的安排。”
“可这些,可是逆天悖祖的乱事哪!”
“他如今日子越过越大,老奴瞥见,他是把整个朱家基业要往死里带啊!”
“您才是咱这间皇宫里唯一的主事人!可如今被他的戏法哄着,眼看这天下,都翻个底儿朝天了!”
“陛下,老奴逼急了!您要醒醒!”
“坐在这殿里的主子,只能有一位。您千万别认错了!”
“请您发个话,赶紧治治此贼,法场斩首,从严惩处,满天下才敢服气!”
这些话,句句像针,全往朱常洛心口刺。
那一串子怒声,把他所有伪装和自欺的一面全都给掀得干净。
对。他才是真正的皇帝,也却活成了旁人眼里的木头偶人。
可自己到底管过几分事?
自打赵凡进宫,自己一点话语权都没了。
亲眼瞧着他翻手为云,自己满朝臣子全被调动走棋。
尴尬的,还是隐约之中,他对赵凡那套所谓“扶君理政”的说辞,还有点飘然自满。
想清楚后,他忽然感到无地自容。
像自己这个样子,还配坐这天下第一把交椅吗?
一个男人——就理应演成这副德行?
他的脸色瞬间窒白,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呼吸每一下变得更重,下意识去看赵凡时,原先的敬畏就变成彻骨的憎恨、光是自己都不敢承认,却止都止不住。
魏进忠劝说的话,那些声音,总算是在他血肉里生了反应。
又或许,他心底的那个“想当真皇帝的执念”,总算被魏进忠当头棒喝一记砸了出来。
此刻,魏进忠的心里,是掩不住的得意。他望见朱常洛的憔悴变化,暗暗叫阵落子正合意。
蝴蝶已经扇了第一下翅膀,在赵凡与皇帝之间疑惧那裂缝,算是把苗给种进去了。
然而,这只能算第一步。今后还得渐渐撬动方才踏实。
接下来,要让所有胆寒之心、内阁勋贵、哪怕宫人小吏,所有人都知道——
在这深宫瓤子,在这金銮殿下,讲到玩弄人心,他魏进忠便是祖宗。
他转而盯向赵凡,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阴沉深远,像极了捕猎不怕耐心的老狼。
心下轻蔑冷笑:你一身蛮力,嚣张跋扈,却把紫微斗数、权谋人性全当儿戏。
可笑得很。
权力,什么时候,是光靠胆子和气魄就能拿下的?
真正的权力,不是刀枪,也不是那些毁天灭地的法器。
是人心。
是规矩。
是这套运转了几千年,早已刻进所有人骨子里的皇权体系。
而我,就是这个体系里最顶尖的玩家。
你,跟我斗?
还嫩了点儿。
整个花园的气氛,霎时间变得无比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朱常洛和赵凡的身上。
等着看这场由大太监一手挑起来的君臣对决,究竟会如何收场。
朱元璋在旁边看着,已是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手里的高尔夫球杆早就举了起来,恨不能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个挑拨离间的阉货一棍子给打成肉泥。
一个只会伺候人的家奴。
一个连子孙根都没有的废物。
还敢在这儿掺和咱老朱家的家底儿?
活得不耐烦了吧,真不把自个儿性命当根葱。
可赵凡还是没让他说下去,那一抬眼就等于把他全给按住了。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随意扫了眼地上那个一副尽忠表情的魏进忠。
又回头打量了一下朱常洛,现如今脸白的跟灯芯似的,挣扎着都快扭歪了。
赵凡,倒是丝毫不显出任何恼火。
反而唇角带着点意味深长,又好像从旁看热闹般的笑意。
“说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