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收敛笑意,随手夹住坐在地上还发愣的那个工部尚书,名字不怎么洪亮,却透着戒律森森:“张秉忠?”
沉默片刻,他补上一刀,“今后这船厂,不归你工部调兵遣将,只认我一个令牌,与皇家银行而已。”
“一切人事调拨、财物去想,官衙说话,都得听我。”
“当然,你张尚书身为二品大员,堂堂风头也有用——”
他嘴角挂起了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玩笑弧度。
“有空就给咱工程队推流程,打前站,哪个衙门拦事,帮咱忙和和气气捋几年皮肤。”
“有些灰色的小活脏活,你能代劳,那就更省我操心了,是不是?”
“张尚书,你说,喜不喜欢这桩新差事?”
张秉忠的老脸一时间煞白,气到发紫。
他平日里,是堂堂上头的大员,如今却只落得给船厂打杂递话——
只可惜,他根本连脾气都不敢使出去丝毫。
周围人都是盯着,赵凡更是若隐若现地露出锋利的目光,他一点退路都找不到。
想骂也没有那个胆。
两片嘴唇蠕动,终归只剩一声苦涩破音:
“臣……遵命。”
这三个字,从一个二品大员的嘴里吐出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秉忠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官威,此刻都成了个笑话。
给一个毛头小子打下手,还是个神棍出身的家伙。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张秉忠在整个官场都抬不起头。
可他不敢不遵。
没看见那个船神刘伯清都跪了吗。
没看见那群徽商到现在还瘫在地上跟烂泥一样吗。
连皇帝本人,都站在那小子身后给他撑腰。
他拿什么去顶?拿头去顶吗?
赵凡根本没再看他一眼。
这种主动送上门来被打脸的角色,连当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要的是彻底收编,是把这些旧时代的生产力,变成自己新时代的燃料。
“刘伯清。”
赵凡淡淡开口。
那刚爬起来,还战战兢兢的老头子浑身一哆嗦。
他这声学生,叫得比刚才还顺口。
“你,即日起,就是皇家第一造船厂的总工程师。”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图纸上的东西,给我一模一样地造出来。”
“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谁敢不听你的号令,你记下来,我来杀。”
这话一出,刘伯清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羞辱,是激动。
是作为一个技术人员,得到完全授权和信任的极致激动。
总工程师。
这个词他听不懂,但总办他是懂的。
而且是权力比以前大上无数倍,无人可以掣肘的总办。
他一辈子都想造一艘前无古人的大船。
但朝廷的条条框框,官员的指手画脚,经费的克扣挪用。
让他空有一身屠龙技,却只能在池塘里造小舢板。
可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一个想都不敢想的舞台。
那个叫泰坦尼克号的钢铁巨兽,几乎成了他新的信仰。
能亲手缔造那样的神迹,就算马上死了也值了。
“学生……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