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也闪过一丝遗憾。赞赏的是这汉子的反应速度和拳法连贯,遗憾的是——
太慢了。
他左脚为轴,身形一旋,不但避开了那掏向肋下的一拳,反而转到了石头侧后方。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蜻蜓点水般,在石头后腰的命门穴上轻轻一点。
“嘭!”
石头只觉得腰眼一麻,一股酥软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双腿。他踉跄两步,险些扑倒,勉力稳住身形时,后背已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指,我只用了三分力。”叶凌云不知何时已退到三丈之外,依旧那副松松垮垮的站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要是用全力,你腰间的气海已经废了。”
石头的脸涨得通红。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正因如此,才更加憋屈。
他咬紧牙关,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单纯追求刚猛,而是将破山拳与松涛掌的卸力之法结合起来,拳脚并用,招式更加多变。然而,叶凌云的身法实在太快,太诡异。他那看似随意的步法,每一步都踩在石头招式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让石头的拳脚一次次落在空处,自己却总能出现在石头防守最薄弱的位置,或点或拍,或推或带,每一次接触都让石头更加狼狈。
二十招后,石头已是气喘如牛,汗透重衫。他浑身上下被点中了七八处穴位,虽不致命,却酸麻难忍,动作越来越迟缓。
三十招时,叶凌云终于不再留情。他抓住石头一拳落空、重心前倾的瞬间,身形一闪便到了石头身后,一掌按在他后心,内劲轻吐。
石头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摔在三丈外的碎石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好!”
“凌云哥厉害!”
周围响起一阵喝彩和鼓掌。叶家少年们兴奋地议论着,看向石头的目光充满了胜利者的矜持与轻蔑。
石头趴在地上,浑身剧痛,狼狈不堪。他用力撑起上身,嘴角已渗出血丝,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力——他已经拼尽全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几下。
叶凌云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不带恶意的陈述:
“我说过的,你在我们学舍,连入门三年的小童都不如。现在信了吗?”
石头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话来。
红药再也忍不住了。她冲上前去,挡在石头身前,细长的单刀“呛啷”出鞘,刀尖直指叶凌云。
“够了!”
叶凌云看了她一眼,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表情:“哟,师姐护师弟?行啊,要不你也来试试?我让着你。”
红药气得浑身发抖,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她知道自己也不是对手,但她绝不能看着石头被这样羞辱!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
“我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长生不知何时已从梧桐树下走出,穿过人群,来到了空地边缘。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身形清瘦,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与石头那壮硕的身板相比,他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叶凌云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然后嗤笑一声:“你?就是刚才角落里打那套慢腾腾掌法的那个?”
周围响起一阵窃笑。
叶凌云歪着头,一脸玩味:“怎么,你也想试试?练了几年了?筑基圆满了没?开窍了没?”
他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好奇。就像一个大人在问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你也会跑步吗”。
李长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叶凌云,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叶轩从暮色中走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武馆那身粗布短打,而是一袭月白色的深衣,腰系墨玉带,发丝以一根素色发带束起,露出清俊的轮廓。那身衣服剪裁合体,料子虽不张扬,却在暮色中泛着隐隐的柔光,一看便非凡品。他缓步走来,步履从容,周身那种一直压抑着的、若有若无的孤峭气质,在此刻仿佛找到了归处,与这古意盎然的深谷融为一体,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的气度。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在武馆时的腼腆与乖巧,也没有了那双琥珀色眼眸中时刻警惕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平静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坦然。
这一刻,站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刻苦练功的小师弟叶轩,而是——
叶家的子弟。
周围那些叶家少年们看到他,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亲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的复杂目光。
“轩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好几个少年都跟着喊了起来。
“轩哥回来了!”
几个年纪小些的少年甚至兴奋地围了上去,眼中满是热切。那种热切,与方才面对石头时的轻蔑截然不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亲近与仰慕。
叶轩——或者说,此刻该称呼他为“叶轩”的少年,对这些热切的问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空地上的叶凌云身上,又扫过浑身狼狈的石头,最后停在李长生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的眼神与李长生对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中,有歉意,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