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平静的死水中滴入了一滴滚烫的岩浆。
下一刻,整个暗影岛都活了过来。
下方那静滞了千年的黑雾,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巨兽,开始剧烈地翻涌、咆哮。
无数扭曲的灵魂在雾中浮现,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渴望的朝拜。
一道身影,携带着滔天的黑雾,从暗影岛的核心——福光岛的方向冲天而起。
他头戴象征王权的残破王冠,身着虽已腐朽却依旧华贵的衣袍,裸露的胸膛上,那个空洞的大洞正疯狂地吞吐着破败的黑雾。
正是破败之王,佛耶戈。
他甚至没有去看苏铭和贾克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缕微弱却熟悉到灵魂最深处的气息所吸引。
那是他寻觅了千年,为之疯狂了千年的气息。
“伊苏尔德……”
佛耶戈的嘴唇翕动着,吐出的却是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识的音节。
他那张因无尽悲伤而扭曲的英俊面庞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渴望,以及一丝害怕这只是幻觉的脆弱不安。
苏铭面无表情,将掌心那缕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光芒,轻轻向前一推。
那片灵魂碎片脱离了虚空能量的束缚,化作一道微光,本能地、又带着几分迟疑地,飘向佛耶戈。
佛耶戈伸出颤抖的双手。
这位让整个符文之地都为之战栗的君王,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生怕自己的呼吸会吹散这来之不易的希望。
他用双手,无比珍重地,将那缕微光迎入自己胸前那个象征着永恒破败的空洞。
在灵魂碎片融入的刹那,佛耶戈高大的身躯猛然一震。
他周遭那翻涌不休的黑雾,竟奇迹般地停滞了一瞬。
整个暗影岛,所有的灵魂哀嚎,所有的死亡低语,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佛耶戈闭上了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期待着什么。
期待着那颗破碎了千年的心,能够因为这片碎片的回归,而被修补哪怕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痕。
然而,苏铭却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的发展,与佛耶戈的期待截然相反。
那短暂的沉寂,并非治愈的开始,而是更深沉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停滞的黑雾,并未变得平和,而是在下一秒,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姿态,轰然爆发!
佛耶戈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眸中没有丝毫被慰藉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困惑,以及随之而来的、比之前强烈千百倍的刺骨剧痛。
“为什么……”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片灵魂碎片,确实回归了他的体内。
但他感受到的,不是融合,不是慰藉,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本源的、冰冷的……抗拒。
是的,抗拒。
伊苏尔德的灵魂,哪怕只是一片微不足道的碎片,哪怕早已陷入沉睡,其最本能的意志,依然在抗拒着他。
抗拒着他这偏执到疯狂的爱,抗拒着他想要将其从安息中唤醒的执念。
苏铭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地元星时,伊苏尔德那虚幻的灵魂投影,对自己最后的请求。
——“请……让我……安息……”
原来如此。
苏铭心中了然,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佛耶戈穷尽千年时光,掀起破败天幕,唯一的执念,便是复活他的王后,让两人重归于好。
可他的王后,唯一的愿望,却是彻底的死亡,永恒的安息。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讽刺,更绝望的悲剧吗?
被自己倾尽所有、爱到不惜毁灭世界的挚爱,从灵魂深处彻底地拒绝。
这份崭新而尖锐的绝望,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入了佛耶戈那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而永恒破败之咒的本质,便是以绝望为食粮。
越是绝望,佛耶戈就越是痛苦。
越是痛苦,破败之力就越是强大。
“啊啊啊啊——!”
佛耶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让下方的黑雾彻底沸腾。
粘稠的黑雾仿佛化为了实质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这股力量已经无限逼近了白银级半神的巅峰,甚至让空间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隐隐有触碰到黄金级权能力量门槛的迹象。
一旁的贾克斯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眼前的破败之王,在得到那片灵魂碎片后,实力出现了匪夷所思的暴涨。
这完全不合常理。
但他看不透其中的缘由,只当是某种诡异的秘法。
唯有苏铭,清晰地洞悉了这悲剧背后的力量逻辑。
他甚至可以预见佛耶戈的未来。
当他收集到越多的灵魂碎片,伊苏尔德的意志就会越趋于完整。
而伊苏尔德的意志越完整,对他的抗拒就会越发决绝。
这份决绝,又会化作最极致的绝望,将佛耶戈的力量,推向一个又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高峰。
这是一条以无尽痛苦铺就的、通往至强的悲剧之路。
“我还知道伊苏尔德另一块灵魂碎片的下落。”
就在佛耶戈沉浸在新的痛苦与力量暴涨的矛盾中时,苏铭那平静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佛耶戈狂暴的气息猛地一滞,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苏铭。
苏铭迎着那足以让寻常半神心胆俱裂的注视,脸上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带着一丝玩味与不容置喙的意味。
“所以,佛耶戈。”
“再帮我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