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也许没有人下命令。
战壕里突然炸开了锅,所有的枪同时响了起来,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年轻人机械地扣动扳机,一下,两下,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瞄准的是哪里。
前线要塞的训练很多很杂,
包括拆装组装枪械、战术走位、架枪架点,也教过在战场上该怎么防御,怎么反击。
年轻人什么都练过一点,但他好像什么都没练透。
开始那几下他打得手忙脚乱,枪托顶得不够实,后坐力震得肩膀生疼。
但打着打着,他突然来了感觉。
前线要塞教过他的那些东西,就好像突然就融会贯通了。
他把枪架在战壕边缘,极力让自己的身体贴近地面,几乎把自己压进土里。
年轻人将枪口压低,对准人潮涌来的方向。
他没有刻意的瞄准具体某一个人,而是只瞄了个大概。
这会他才明白为什么前线要塞的教官说到了战场上,不需要过于精确的瞄准,因为瞄不准的,也来不及瞄。
之前在前线要塞的射击训练场上,打靶每次5发都是49环,48环的成绩。
那会听着教官说上了战场瞄不准,他还有点不服气,这会才明白在战场上人太多了,根本瞄不过来。
他只需要把子弹送进那片人潮里,一梭子不用按到底,打一下然后立刻缩回来,换弹匣,换完再探出去。
这样就能对敌人造成足够的压制。
至于精确杀敌,根本不需要考虑。
年轻人记着教官的话,没有在同一位置打第二梭子,
每打几枪,就稍微挪一挪,往左两步,或者往右两步。
因为对面也有枪,对面也有人会瞄准他枪口的火光。
这是用血换来的经验。
年轻人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敌人的损伤比他们要重得多,
他们有掩体可以依托,但对方没有,这种感觉让他多了些信心,
打完了第二个弹匣,手便不再怎么抖了。
他甚至在换弹匣的时候有心情又骂了一句狗日的炊事兵,给他吃的是什么玩意儿,害得拉稀还赶上打仗。
打完这场仗,自己也算是个老兵了吧?
年轻人想着,这一枪精确的打在了一名科伦士兵的头上。
敌人倒下了,但又冲上来一名。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脚步不停,面孔越来越清晰。
子弹开始飞溅。一同伴倒在他身边。
那是个从山谷来的黑帮成员,胸口的衣服上纹着一朵蔷薇,明明都快死了,还在用手摸着胸口的蔷薇花。
都什么时候了,摸你老母啊?年轻人暗骂一句,然后他吼了起来,
“医务兵!她妈的医务兵呢!!”
没有人来,医务兵也许已经死了,也许正在另一个地方喊医务兵。
大战场原来是这样的,是没有人想死,但每个人都在死。
敌人更近了,有的甚至已经冲到了阵地边缘。
年轻人掏出手雷,拔掉保险销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灰色的人潮里。
轰的一声,几个人倒下了,然后更多的人又朝着他们的阵地涌了过来。
潮水不会退,只会涨。
战壕里的人越来越少,枪声越来越稀疏。
那个叼烟卷的老兵死的比他更早,烟早就灭了。
年轻人的子弹也打完了,他摸了摸腰间,还有一颗手雷。
他把它攥在手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做。
科伦的人潮涌上了阵地的边缘。
一个人冲了过来,接着是一群人冲了过来。
阵地沦陷了。
年轻人拔掉了手雷的保险销,他没有松开,也没有急着扔出去。
只是把手雷攥在胸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三……
二……
“为了卡莫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