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赌,赌对方投鼠忌器。
果然,亭子下的王钰姝脸色一沉。
杜筠婉这话,精准地戳到了她的顾虑。她王钰姝此行确实为了一平心头恶气,但并非毫无章法。若真让杜筠婉死在这里,后续麻烦不小,尤其是万一引来太子彻查……她攥紧了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旁边的贴身婢女见状,连忙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低声道:“主子安心,交个奴婢。”
王钰姝强行压下慌乱,深吸一口气,凑近婢女耳边,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那婢女点头,转而对着杜筠婉的方向再次开口,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合理”的方向:“这几日你在司衣局鬼鬼祟祟到处兜圈子,不是想行窃,还能作甚?”
杜筠婉一听,心中大定。
果然,王钰殊发现了她的窥探,却不知道她究竟查到了哪一步。但这些事情,王钰殊也未必真的关心,这一次的泄愤,仅仅是因为她与王钰殊之间有旧怨。并且,通过方才的交锋,她们也应该有所顾忌了。
杜筠婉立刻抓住了那婢女话里的漏洞,语气反而更加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有恃无恐:“我是司衣局的秀女,更是毓庆宫太子妃的陪读,时常穿梭于两个宫殿很奇怪吗?还有,今日我这顿莫名其妙的鞭笞,难不成就只是因为姐姐的‘怀疑’?那我可太冤枉了。”
她微微抬高了下巴,尽管眼前一片黑暗,却仿佛能直视对方的心虚:“姐姐还是尽快放了我,否则太子殿下追究下来,再对司衣局彻查到底,恐怕膳房里一片抹布移了位都得被翻出来问询吧?届时,您和您的主子可还藏得住?”
“还敢威胁?”那婢女似乎被激怒,再次扬起了鞭子。
“咳。”就在这时,亭子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轻咳。
鞭子僵在半空。
王钰姝坐在暗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杜筠婉的话像冰锥,刺破了她泄愤的快感,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寒意。太子萧祁昭,还有大殿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箱子……若真激怒了太子彻查下去,因小失大,确实得不偿失。她自己出这口气是痛快,但若引火烧身,毁了姑母和大殿下的的大计,那才是万死莫赎。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憋闷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反将一军的恼怒和理智回笼的冷静。
真的冷静下来之后,姑母教她的那些便终于记起了些。王钰殊突然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恶劣的坏笑。自己动手有什么意思?借刀杀人才是上策。杜淑慧那个蠢货,不是正愁没机会对付杜筠婉吗?让她来做这把刀,岂不是更妙?
王钰殊侧过头,对着贴身婢女极轻地耳语了几句,眸中闪动着算计的光芒。
随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裙,最后瞥了一眼树下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的杜筠婉,冷哼一声,带着一种未尽兴却又不得不暂时收手的愠怒,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