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嬷嬷？”杜筠婉正欲站起来，身形微微一顿。
郑司衣点了点头：“这些时日我找不到你，就时常跑毓庆宫。说来奇怪，谷嬷嬷对我打听你的事……似乎格外宽容。她并没有刻意回避，还似乎在有意提点我安心等待，莫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郑司衣的意思是……”杜筠婉顿住，她想起谷嬷嬷那双总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谷嬷嬷似乎知道些什么，”郑司衣整理了一下杜筠婉的衣衫，缓缓道来，“她也许已经知道你进宫的目的，也知道我和你之间关系匪浅，她在有意帮我们。”
杜筠婉想了想，道：“太子殿下也大概知道了我的情况。”
“如此也好。”郑司衣最后为她正了正衣领，指尖在她颈后停留了一瞬，像母亲检查孩子是否穿暖那般自然，“你不是孤军奋战，我也能安心些。我先走了，你也快走吧！”
“嗯。”杜筠婉微微颔首，目送郑司衣离去后，又在原地沉思片刻，这才悄然离开。
晌午时分，光线忽然暗淡下来。厚重的云层自西北方压来，将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杜筠婉紧了紧藕荷色的衣襟，沿着宫墙最偏僻的夹道缓步前行。这条小径久未修葺，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冰，她的绣鞋踏上去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有几次她不得不扶住斑驳的宫墙稳住身形，指尖沾上了潮湿的苔藓，险些滑倒。
转过一道回廊时，前方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杜筠婉身形一顿，迅速闪身躲到一根盘龙纹廊柱后。她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柱身，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咚咚作响。
两名着粉色宫装的婢女挽着手臂走来，其中一人正踮脚去折探出宫墙的梅枝。
“听说皇上病重得厉害，估摸着……”稍矮些的宫女刚开口，就被同伴用力拽了下衣袖。
“嘘！”高个的宫女紧张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我昨儿个瞧见福喜公公和御医在宫门前聊了许久，两人眉头皱得都能拧在一起了……”
矮个的宫女突然扑哧一笑：“你说，要是太子殿下继了位，难道真要立那个哑巴小姐当皇后？”
“我看未必！”高个的宫女凑近同伴耳边，“皇后娘娘中意的，可是国子监杜司业的嫡女。”
“那不是选了她当侧妃嘛！”矮个的宫女撇撇嘴，“我还听说啊，杜司业还有个女儿，此刻就在毓庆宫当值。”
“你懂什么？”高个的宫女神秘地眨眨眼，“皇后之位只能给嫡女，那杜大小姐的母亲当年从火海里救过皇后娘娘，有此等关系在，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皇后娘娘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啊！我怎么就没那个运气，若我也能救下一个贵人，从此飞黄腾达……”矮个子宫女眯着眼睛畅想着，神情越来越激动。
高个的宫女拉了拉她，瞥了一眼道：“行了，快些走吧。”
杜筠婉的指甲不知不觉陷进了掌心。她走出来，看着两个宫女渐行渐远的身影，那句“知恩图报”的议论却像根刺般扎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