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先鼻酸了一下。
她不是在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越是平静陈述,越让人心里发疼。
高槿之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抱着她。
许兮若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的木香混着槐花香,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你有刺绣,有那拉村,有玉婆婆,有安安,你不是一无所有地等。
可理智归理智,情绪归情绪。
期待被硬生生打断的落空感,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不致命,却一直隐隐发酸。
当天下午,高槿之便开始匆忙安排行程。
联系助理,订机票,处理国内这边的衔接工作,电话一个接一个,往日里那个从容温和的人,又变回了雷厉风行的集团继承人。他时不时看向坐在槐树下绣花的许兮若,眼神里满是歉意。
许兮若只是安安静静地绣着,针脚依旧稳,线依旧顺,只是比平时慢了些许。
安安坐在她旁边,叹了口气:“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吧,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
许兮若手上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有点失落。”她声音很低,“不是怪他,也知道工作不能耽误,可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明明明天就要领证了。”
“我懂。”安安拍了拍她的背,“换谁都得难受。盼了这么久的日子,眼瞅着要成了,又被打断,搁谁身上都得闷。”
“我只是怕……”许兮若顿了顿,没说下去。
她怕又回到从前的循环。怕他一走,又是遥遥无期;怕他忙起来,消息变少;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又在等待里一点点晃悠。
她怕的不是他离开,是怕自己又变回那个除了等,什么都没有的人。
安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道:“怕啥,你现在又不是没地方去。他走他的,你过你的。他去国外处理项目,你就在南市安心搞你的刺绣,我给你张罗工作室。等他回来,你已经是许老板了,到时候他还得高看你一眼。”
许兮若被她说得稍微松了点心思,勉强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
“怎么不容易。”安安挑眉,“你有手艺,有人脉,有我这个金牌经纪人,怕什么。别把所有重心都挂在他归不归、什么时候领证上,你越有自己的事做,他越不敢让你等太久。”
玉婆婆也过来劝她:“男人有担当是好事,总比游手好闲强。你安心做你的绣活,他心里有你,自然会尽快回来。心稳,日子就稳,绣活稳,人也稳。”
老人家的话,简单,却戳心。
许兮若慢慢静下心,重新捏紧绣花针。
她告诉自己:失落归失落,难过归难过,日子不能停,针不能停,自己更不能停。
高槿之要走的前一晚,那拉村下了一场小雨。
淅淅沥沥,打在瓦片上,打在槐树叶上,像杭城离别那天的雨。
两人坐在槐树下,没有太多话。高槿之把那只槐叶荷包拿出来,贴身放在心口:“我带着它,走到哪儿都带着。”
“嗯。”
“一处理完,我立刻回来。”他再一次强调,“这次绝不拖,绝不说‘快了’,到了日子就出现。”
“好。”许兮若点头,“我信你。”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追问具体哪一天,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肩上,听着雨声。
失落还在,像压在心底的一块小石子,可她不再被那块石子绊倒。
她有绣绷,有丝线,有慢慢成型的人生,有不再依附谁的底气。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高槿之便要动身。
小巴车停在村口,雨已经停了,山雾漫上来,把老槐树裹得朦朦胧胧。
念归揉着眼睛来送他,小声说:“笨手哥哥,你要早点回来,跟兮若姐姐一起看槐花。”
高槿之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好,一定。”
他走到许兮若面前,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我。”
许兮若轻轻“嗯”了一声:“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报平安。”
没有更多缠绵,没有更多不舍。
他转身上车,小巴车慢慢驶离村口,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许兮若站在老槐树下,一直望着车消失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安安走过来,搭着她的肩:“走,咱们也下山,回南市,搞事业。”
许兮若回头看了看玉婆婆,看了看小院,看了看满树槐花,轻轻点头:“好。”
她没有留在那拉村逃避失落,也没有陷在情绪里不肯出来。
她带着一整幅绣好的槐花,带着满袋的丝线和绣绷,带着两枚刻着“念归”的木戒,跟着安安一起,踏上了回南市的路。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窗外青山后退,溪水蜿蜒。
许兮若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摸着绣品。
槐针细细,绣过等待,绣过成长,绣过相逢,如今也要绣一场新的别离。
她心里依旧失落,依旧有淡淡的难过,可不再慌乱,不再惶恐。
高槿之去了远方处理工作,而她,要在属于自己的城市里,一针一线,绣出属于自己的日子。
领证的日子被推迟了,可人生的进度条,并没有因此停下。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山野的清香。
许兮若轻轻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一次,我等你,但我不等成荒芜。
你在远方奔赴责任,我在原地盛开自己。
等你归来时,我依旧是我,安稳,明亮,手里有绣活,心里有底气,身边有槐花,身旁有归人。
槐影迟迟,岁月慢慢。
他暂别,她不离。
等待还在,可她已经不再只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