镐头弹起,矿石表面只留下一个白点。
中年人不管不顾地继续挥镐。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骨架发麻。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镐头与矿石碰撞的声音在巷道里单调地重复。
像送葬的钟声。
青年监工不耐烦地用鞭柄敲打着皮靴。
他腰间那块计时沙漏已经流过大半。
而矿筐里的收获还不足常人的三分之一。
想到完不成任务可能面临的责罚。
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废物!”
鞭影再度腾空,这次直取对方的后颈。
长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
中年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敏捷,猛地侧身避开要害。
这个反抗的举动彻底激怒了青年。
他手腕急抖。
长鞭如活物般缠上中年人的右腿。
“还敢躲?”
青年狞笑着收紧长鞭,倒钩深深扎进皮肉。
“看来你是想去寒狱尝尝鲜了。”
听到“寒狱”二字。
巷道里其他正在劳作的矿工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是矿山最可怕的惩罚——深入地下千丈的冰窟。
进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先例。
鞭子如暴雨般落下,中年人在地上翻滚哀嚎。
每一鞭都带起细碎的血肉。
在岩壁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有矿工不忍地别过头。
却不敢停下手中的劳作。
终于,在一声特别沉重的抽打后。
中年人彻底不动了。
他的身体蜷缩在血泊中。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青年监工喘着粗气收起长鞭。
靴尖踢了踢瘫软的身体:“装死?给我起来!”
就在这时,血泊中的人忽然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我……我是天刀……天刀尊者……你……你不能”
巷道里陷入死寂。
连其他矿镐敲击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青年监工愣了片刻。
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尊者?就你?连主宰都不是的家伙”
他弯腰凑近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哪个尊者会像条野狗一样趴在这里?嗯?”
他用鞭柄抬起中年人的下巴。
声音里满是讥讽。
“你要是尊者,老子就是造物了!”
周围的矿工们发出压抑的窃笑。
但笑声中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妈的!”
青年监工啐了一口,靴子碾过地上的积水。
“这条通道百万年了一直封印着,除了十几年前的一次异动,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如今居然还有人能强行飞升上来。本以为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结果……”
他嗤笑着。
挑着刀尊者低垂的头颅。
“却是个连矿石都敲不下来的废物!”
“看什么看!”
青年被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
又是一鞭抽下。
“还不快干活!今日若是完不成开采量,就把你扔进寒狱,让你尝尝万年玄冰蚀骨钻心的滋味!”
“寒狱”二字一出。
整个矿洞内的敲击声陡然密集起来。
那些原本麻木工作的矿工们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
镐头与矿石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
仿佛恐惧本身化作了实质的音浪。
青年监工满意地环视四周。
最后冷冷瞥了一眼宛如行尸走肉的天刀尊者。
转身离去。
他的皮靴踏过积水。
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每一步都敲打在矿工们的心上。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矿道尽头。
天刀尊者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目光追随着青年离去的方向。
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微微凸起。
仿佛一条条蛰伏的虬龙。
“咔嚓——”
正当他准备弯腰拾起镐头时。
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一道耀眼夺目的光柱冲破云霄。
将昏暗的矿洞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柱纯粹而炽热。
带着陌生的天地法则。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
硬生生撕开了这个死寂世界的帷幕。
“咦?”
已经走到矿道转弯处的青年监工猛地停住脚步。
愕然回首。
“又一个?”
青年监工的脸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百万年都没有任何动静的飞升台,如今却接二连三的出现……”
他眯起眼睛。
感受着光柱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矿洞内的其他矿工也都被惊动了。
他们呆呆地望着那道接天连地的光柱。
浑浊的眼眸中泛起久违的波澜。
有人惶恐,有人茫然。
更有几个资历最老的矿工。
眼中竟闪过一丝希冀。
天刀尊者静静站在原地。
任由那光芒将自己苍老的面容照亮。
下一刻,青年监工的身影倏地模糊。
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唉~又一个倒霉儿!”
矿洞内一位老者看着远处的光柱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
“铛——铛——铛——”
敲击声在矿洞中有节奏地回荡。
仿佛战鼓重擂。
为某个即将到来的时刻做着预演。
飞升台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最后一丝天地法则的余韵消散在空气中。
叶尘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不由蹙紧了眉头。
这里与他想象中仙气缭绕的上界相去甚远。
断裂的石柱横陈在荒芜的土地上。
焦黑的土地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裂痕。
仿佛经历过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硫磺混杂的刺鼻气味。
还有一道道还未彻底消散的刀意。
远处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沉闷而规律,像是某种永无止境的劳役。
他正欲飞行离开这里的时候——一个慵懒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
“啧啧,真是难得。”
叶尘心头一凛,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斜倚在残破的飞升台栏杆上。
双手环抱,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挑剔。
却又在扫过他周身经脉时。
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满意。
“根基扎实,气血旺盛,神魂凝实……嗯,不错,确实是个好材料。”
青衫青年微微颔首。
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比那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家伙,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