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棍从他口中滑落,发出一声闷响。
杨吉光没有多说一个字,直接将他拖进了狭窄的船舱,然后迅速关上舱门,启动快艇,以一种贴着海面滑行的刁钻角度,向着警方封锁圈的薄弱环节冲去。
船舱内,一股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
李俊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侧过头,“哇”的一声,将满是咸水和胃酸的呕吐物尽数吐在了地板上。
他顾不上狼狈,伸出颤抖的手,在那滩污秽中仔细地摸索着。
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将其捡起,那是一枚被半透明的胃膜紧紧包裹着的东西——正是那半块被他生吞下去的加密芯片!
“呲啦——”
刺耳的无线电噪音响起,飞全虚弱而急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俊哥……杨哥……你们听得到吗?警方封锁了……咳咳……封锁了我们预定的A、B两个撤离点……马文豪那条疯狗……把所有人都堵死了……”
“去C点。”李俊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鼓面,他将芯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防水袋里,然后看向杨吉光,“蚝排阵。”
杨吉光只是点了点头,双手稳稳地操控着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紧接着,杨吉光从座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医疗急救包和一把军用匕首。
他没有拿出麻药,而是直接打开了船舱内的一个便携式燃气喷灯,将匕首的尖端烧得通红。
“忍住。”杨吉光吐出两个字,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李俊看着那烧红的刀尖,脸上没有任何畏惧,只是重新捡起地上的龙头棍,再次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棍身。
杨吉光动作利落得像个屠夫,他一把扯掉李俊塞在伤口里的布团,在温热的鲜血再次涌出的瞬间,那烧红的刀尖便精准地刺入了弹孔之中!
“滋——”
皮肉烧焦的声音和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船舱。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剧痛,从腹部轰然炸开!
李俊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全身肌肉痉挛般地绷紧,额头上青筋坟起,汗水如雨而下。
但他没有叫,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嘶吼,都灌注到了他的牙齿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龙头棍棍身上那层用作装饰的珍贵红木表皮,竟被他硬生生咬下了一块,碎裂的木屑混着血沫从他的嘴角渗出。
杨吉光对此视若无睹,他的手稳如磐石,用烧红的刀尖在李俊的血肉里精准地搅动、探寻,最后猛地向外一挑!
“当啷!”
一颗已经变形的9毫米弹头,带着滚烫的血珠,掉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手术,完成了。
杨吉光迅速地为他清创、撒上止血粉、用战地缝合针粗暴地缝合伤口。
整个过程,李俊的身体除了因剧痛而引发的本能颤抖外,再无一丝多余的动作。
就在杨吉光打上最后一个结时,飞全的声音再次从无线电里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俊哥……出事了……香港出大事了!”
李俊缓缓睁开被汗水浸湿的眼睛,示意杨吉光把通讯器拿近。
“黄志诚……黄志诚把那半块芯片上交了!警队内部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核心审计’程序……名单上的人……疯了!”
飞全的声音因失血和激动而剧烈地喘息着,“半小时内,西九龙总区一个总警司……在办公室吞枪自尽!海关副监督长连人带车冲进了维多利亚港!还有……还有好几个太平绅士和议员,正在以一种……
自杀式的疯狂方式,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攻击警方的内部系统和安全屋!他们不是在自保,他们是要在被清算前,把整个桌子都掀了!整个香港……快要炸了!”
听着无线电里传来的混乱消息,李俊那张因剧痛而惨白如纸的脸上,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如同恶鬼般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快艇的速度在此时骤然放缓,前方,一片在夜色中如同迷宫般的蚝排养殖区,已经近在眼前。
这里水浅礁多,大型的水警轮根本无法驶入,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杨吉光将快艇稳稳地停在一处隐蔽的浮台旁,扶起几乎虚脱的李俊。
“接下来去哪?”杨吉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演练。
李俊靠在船舱门口,迎着咸腥的海风,贪婪地呼吸着。
他望着远处灯火辉煌却已暗流汹涌的港岛,又看了看更远处那片无边无际、代表着法外之地的黑暗公海。
他的眼中,燃烧着比“新世界”大厦顶层那团火焰,更加疯狂、更加炽热的野心。
“陆地上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李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唯一的活路,在那片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