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下的弟兄们,都是久历边关的老兵,闻言齐声喊道:“愿随将军去!死也不怕!”
有个亲卫扯住张桓的胳膊,压着嗓子道:“将主!咱们瞒着军门出兵,若是败了,军门必定拿咱们正法!就算胜了,也落个不听将令的罪名,得不偿失啊!”
张桓反手抽出大刀,“哐当” 一声劈在帐前的案几上,朗声道:“得失?乾沟谷里三千弟兄,都是咱们大明的军卒,如今被达贼困了五天,快饿死冻死了!赵军门不肯救,咱们不救,谁救?!今日我带你们去解围,胜了,功劳是大伙的;败了,掉脑袋的罪过,我张桓一个人担!不怕死的,跟我走!”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一千精锐骑兵,连夜奔袭八十里,冲到了乾沟墩。刚到西口,就撞见了宣府陶杰带来的三千精骑,两下里一碰头,知道都是来解围的,当即合兵一处,趁着虏人不备,从西口猛冲了进来。张桓、陶杰身先士卒,两口大刀舞得风雨不透,麾下的骑兵也个个悍不畏死,硬生生把蒙古人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
邵定在峡谷里听见喊杀声,知道援军到了,也红了眼,带着剩下的几百弟兄,从里往外冲,两下里夹击,终于冲开了一条生路。
只是这一场突围,邵定的三千人马,最后活着冲出来的,不到八百人,其余的,全都死在了乾沟峡谷里。张桓的一千骑兵,也折损了三成,陶杰的宣府兵马,亦有百余伤亡。二人带着残兵,刚退到大同镇城,就见赵廉带着一万磨磨蹭蹭的兵马赶到了,紧接着,延绥、保定的援军,也陆续到了。
鞑虏见明朝各路援军齐集,足足有五万之众,知道再围下去也讨不到好处,又劫掠了沿边的几个堡寨,便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退回了漠北。晋北的烽烟,虽暂时平息,可沿边的堡寨,大半被焚毁,百姓死伤无数,田地荒芜,一片狼藉。
消息传回京城,朱厚照看着姚镆的奏报,脸色阴沉,半晌没说话。军机房杨一清等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许久,朱厚照才冷声道:“赵廉畏敌避战,见死不救,致我官军损兵折将,革职拿问,押解进京,交三法司会审治罪!邵定刚愎冒进,中伏损兵,革去游击将军之职,留军前戴罪立功!张桓奋勇杀敌,不顾身命,忠勇可嘉,升参将,赏银千两!陶杰驰援有功,赏银五百两!姚镆临机决断,调度有方,加太子少保衔,赏蟒衣一袭!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按功升赏,死难的弟兄,着户部好好抚恤家眷,不得有半分克扣!”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无不凛然。赵廉接了旨意,被摘了印信,戴上枷锁的时候,面如死灰,嘴里还喃喃道:“我是为了守大同镇城…… 我何罪之有……” 可没人再听他分辩,被兵丁押着,往京城去了。
暖阁里,朱厚照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抽芽的柳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忽然回头对侍立的张永道:“你说,这天下的事,怎么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魏彬躬身陪笑道:“主子爷洪福齐天,这些跳梁小丑,迟早都会平定的。”
朱厚照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望向了北边的天际,眼神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