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前脚刚走,木犀镇知州梅温仁便来请安了,说是今天天气好,特准备了游湖。沈宁昭也没推辞,领着一众人前往了。
这个季节莲花本已快要过季,可木犀镇地理位置特殊,此时莲花开得正盛,与别处粉嫩的荷花不同,这里的荷花花瓣是白色的,花蕊是嫩黄的。
层层叠叠碧绿的荷叶里,冒出一朵洁白无瑕的荷花,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嫩黄。如果说邑都的荷花是出浴的少女,那木犀镇的荷花便是纯真的童稚,更显得心旷神怡。
梅温仁是个会来事的,游船显然经过甄选,低调又华贵。有两层,上层是给贵客的。
露天的甲板延伸出去,铺满了刚摘的荷叶,上面的露珠还晶莹透亮,一排舞娘光着脚踩在上面,一身白色纱衣扭动曼妙的身姿,每走一步,荷叶上的露珠便滚动起来,湿了衣摆,添了几分可怜的风情。
河风里还带着荷叶的清新,舞娘轻盈得像是立时要化作花神乘风而去似的。
秦恪野是风月场上待惯了的,几杯酒下腹,沾了水汽的双眼更显多情,赞叹道:“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木犀镇的姑娘与木犀镇的秀色山光一样,叫人流连忘返呢。”
梅温仁谄媚地笑道:“小地方的人,难登大雅之堂,能入大人的眼。是她们的福气。”
“古书有载,伶人张氏,腰围一尺六寸,可作掌中之舞,我原是不信,今日一舞,却是我偏颇了。”秦恪野道。
众人随秦恪野的话看过去,中间的那个女子水剪双瞳含羞带怯,桃花腮,樱桃唇,皮肤细白,细腰盈盈一握,纱衣翻飞,更显轻盈。
顾池宴掀眼看了那舞娘一眼,目光沉静,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恶,只是目光滑到白皙沾着水的脚上时,顿了两息,才收回目光,喉头翻滚,饮了一杯。
都是风月场上的人精,察言观色的好手,便是这两眼便足够了。一舞罢,一众的舞娘便被梅温仁请上了二楼。
“妾身见过几位大人。”舞娘们已换了一身藕粉色衣衫,更显娇媚,一字排开,跪在案下。
“你叫什么名字?”沈宁昭抬手指了指最中间也是最出挑的那个姑娘,问道。
“妾身采莲,见过大人。”采莲柔声道。
“风日正晴明,荷花蔽洲渚。娇女若采莲,低声花下语。此诗此景,倒是应景。”沈宁昭侧脸看了一眼顾池宴:“刚才一舞,惊为天人,在座诸位皆是赞不绝口,采莲姑娘想要什么赏赐?”
“高山流水觅知音,彩云追月得知己。能得几位大人青睐,是采莲的福分,不敢邀功。”采莲垂眸浅笑,眼尾扫了一眼梅温仁,又接着道:“诸位远道而来,是客,木犀镇的水有名,酒也出名。无酒不成欢,妾身不才,学过些皮毛,若是大人不嫌弃,妾身愿献上百花酒,愿为诸位大人助助兴。”
“百花酒?”沈宁昭来了兴趣:“金声玉韵,蕙心兰质,采莲姑娘有这等手艺,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妾身献丑了。”采莲微微欠身行礼。梅温仁心中暗喜,连忙起身吩咐道:“取酒来。”
不一会儿,一群婢女手持青花酒壶鱼贯而入。
采莲姑娘先取玛瑙瓷盘置于桌面,又取六只白玉高足杯围圈,分别倒入,松针酒、柏叶酒、竹叶青、杉叶酒、桑叶酒、碧桃叶酒。
又取四只翠玉铃铛杯为中,以金字塔状摆上,分别倒入梨花酒、杏花酒、玫瑰花酒和菊花酒。
再取两只琉璃夜光杯置于顶,分别倒入葡萄酒、青梅酒。最后采莲手执鸳鸯转香壶自上而下缓缓倒入陈年桂花酿,上层酒杯溢满,落入中层酒杯,中层溢满再落底层,环环相扣,像瀑布一般,汇入玛瑙瓷盘中,最终由低处的喙嘴处流出,流入一只银制敞口杯中。
采莲姑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有急有缓,煞是好看,与刚才的舞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室内一时间酒香四溢,叶的清,花的香,果的甜,让人仿佛置身百花丛中,酒还未饮,便有些沉醉了。
采莲将敞口杯,放入青釉贴花凤纹镂孔盏托中,朝沈宁昭端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