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宗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巴赫很快得到消息,十分兴奋,决定趁主将死生不明,军心不稳之际,趁夜再次来攻。
顾城尉第一时间便把顾承宗转移到了总督府,由大夫悉心照顾,寸步不离。
而顾池宴和王尤恩则于城楼之上,架起火炮,指挥守城。
北岐弓弩手掩护云梯一次次破城,一次次被打退,冲车把城墙撞出一个个窟窿,北岐军顺着窟窿钻进城中,被城中守卫所杀,城墙来不及修补,便把尸体摞在一起,堵住缺口。
断壁残垣混着尸山血海,人在此刻仿佛成了无情的杀戮机器。
长矛与大刀不断地挥砍,生命转瞬即逝,低贱得像沙土,一阵风吹来,打着旋儿地飞起来,扬起一阵风沙,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战斗从晚上打到白天,又从白天打到晚上。
城中百姓躲在家中,听着远处炮火声,震颤着房梁,窸窸窣窣落下陈年的灰土。
血腥味掺着木头烧焦的烟煳味从关不严的窗户缝钻进来,弥漫在房间里。
黑暗中灯都不敢点,幼子躲在母亲的怀中,手里拿着半个又冷又硬的馒头,便是一天的口粮了。
北岐始终没有破城,终于在第三天黎明,北岐终于退兵,驻扎在城外五十里处。
宣府将士松了一口气,顾池宴心中却隐隐不安起来。
果不其然,日中之时北岐派使者于城门外喊话,说巴赫进攻宣府乃是为报杀父之仇,此为私恨。
若是献上顾承宗的头颅,挂于城墙之上,他承诺退兵,绝不伤城中百姓。
否则他破城之日,便是屠城之日。王尤恩闻言大怒,提箭射杀了使者。可挡不住这话如瘟疫一般蔓延了宣府。
杀人者,诛心为上。
顾池宴如一把寒冰利刃立于城头,周身肃杀,最后一丝少年气也被泯灭。
他抬眼望向北方,眼中有阴森的戾气。
邬祁山上的雪还未化净,白色的雪混着青灰色的沙石,在远处连绵起伏,最后隐匿在地平线之后。
第四日清晨,起了好大的雾,总督府的守卫远远看着浓雾之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靠近。
像一头苟延残喘的巨兽,喘着腐朽的气息,慢慢地往前爬。
守将一个立刻提刀戒备,等近了才发现,是城中百姓,成群结对而来。
王尤恩怕有人趁机作乱,早早把总督府围了起来,如今成百上千的百姓跪倒在顾宅门口,哭求顾承宗给他们一条出路。
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拉着一个细脚伶仃的幼子。
她把幼子推到前头,不断地磕头痛哭,声音干枯得像刺在砂纸上。
“顾大人,求求你,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吧,我两个儿子全部都战死了。
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死了便死了,可孩子还小啊,家里就这一根独苗了,求顾大人给条生路啊。”
有怀抱未断奶的婴儿的妇人,脸色苍白得吓人,她颤巍巍伸出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提着力哭诉:
“家里断粮好几天了,没有奶水,孩子饿得直哭,我把手指割破喂他喝我的血,可我能有多少血喂他喝呢?大人,给条活路吧。”
还有那些满腹诗书的文弱书生,他们在人群的最后面,趑趄嗫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