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堡的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将堡内的青石路照得如同白昼。李云飞走进议事厅时,盔甲上的寒气还未散尽,他解下腰间的驳壳枪放在案上,金属与檀木碰撞的轻响,惊得烛火微微一颤。
他落座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三年来东夷岛的军事脉络,如潮水般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从北到南,十三座镇堡如铁锁般扼住岛屿的咽喉。最北的黑齿堡扼守着与与那国岛隔海相望的峡口,驻守的天策营三连擅长山地作战,狼王特战连的狙击手们常年潜伏在崖壁的伪装网后,枪管上的伪装布与礁石浑然一体;中部的镇东堡是核心,驻有天策营主力与狼王营的精锐,堡内的军械库足以武装三个团,地下弹药库里,无烟火药的木桶码得比人还高,散发着淡淡的硝石味。
最南的橡胶堡则藏在河谷深处,天策营十三连与特战连的弟兄们穿着丛林迷彩,脸上涂着油彩,与橡胶林的阴影融为一体。每个堡都配备了四门线膛炮,炮位设在棱形堡的最高处,炮口经特殊处理,能根据潮汐与风速调整角度,去年演习时,曾精准命中十里外的靶船。
“海军那边……”李云飞望向窗外,海风正卷着海浪拍打着堡墙,发出沉闷的轰鸣。蛟龙旅的舰船此刻多半在巡逻,五十余艘舰船组成的舰队,是东夷岛的海上屏障。最小的“海燕”级巡逻艇排水量一百吨,吃水浅,速度快,艇首的两门速射炮能在追击中压制对方甲板;五百吨级的“猛虎”级巡洋舰则是主力,侧舷排列着十二门线膛炮,甲板上还架设着两挺机枪,去年曾单舰击退过九州岛的十艘倭人海盗船。
而那艘一千吨级的“镇海”号炮舰,更是李云飞的心血——柚木船壳里包着钢板,舰桥装有从晋阳带来的望远镜,主炮射程能覆盖十五里海域,上个月试航时,一发炮弹便炸沉了退役的旧船,水花溅起三十多丈高,惊得海鸟四散。
除了军用舰船,往返于东夷岛与大陆的货船、客船早已连成了线。最大的“福顺”号货船能装三百吨货物,甲板上常挤满前往东夷岛开垦的移民,他们带着农具与家眷,望着越来越近的棱形堡时,眼里总闪着对安稳日子的期盼。客船上则多是往来的商人,带着中原的丝绸、茶叶,换回东夷岛的铁矿、橡胶,船舱里的算盘声日夜不停,算的既是利润,也是两地日渐紧密的联系。
“少爷,燕小伍求见。”严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云飞抬眼:“让他进来。”
燕小伍一身戎装,军靴上还沾着崖洞的泥土,手里捧着一份俘虏的供词:“少爷,审出来了。本州岛的上毛野镇守将军确实在筹备大军,这次派来的是先遣队,想摸清咱们的布防与工坊位置。他们说,上毛野镇守将军手里有‘秘密武器’,是从西边大陆买来的‘弗朗机炮’,还说……”
“还说什么?”
“说咱们的火器是‘过时玩意儿’,等他们的舰队到了,十三座镇堡不够轰的。”燕小伍的声音带着怒气,手里的供词被捏得发皱。
李云飞却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弗朗机炮?他们怕是还不知道,咱们的线膛炮射程,比那玩意儿远出一倍。”他起身走到墙边的海图前,指尖落在本州岛的位置,“传我命令,让公孙无涯的蛟龙旅进入二级戒备,‘镇海’号前出至九州岛海域侦查;十三座镇堡加强巡逻,炮位校准坐标,弹药库备足无烟火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驳壳枪:“另外,让军械坊加快‘MP18花机关’的量产,告诉工匠们,本州岛的客人要来了,咱们得好好‘招待’。”
燕小伍领命而去,议事厅里重归寂静。灯火映着李云飞的身影,他望着海图上东夷岛的轮廓,三年的经营,这里早已不是当初的蛮荒之地。十三座镇堡是盾,五十艘舰船是矛,而那些从大陆迁来的移民、岛上融合的族群,才是这盾与矛背后,最坚实的根基。
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海鸟的鸣叫。李云飞知道,幕府的舰队迟早会来,就像中原的风浪迟早会波及东海。但他并不担心,十三座镇堡的炮口已对准海面,蛟龙旅的舰船已扬起风帆,而他手里的底牌,远不止这些——那些在东夷岛扎下根的人们,那些相信“跟着少爷踏实”的弟兄,才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夜色渐深,镇东堡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紧急集合,而是沉稳的巡逻号,在海面上远远传开,像在告诉这片海域的所有势力:东夷岛,不好惹。
……
镇东堡的议事厅里,灯火将李云飞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随着他踱步的动作轻轻晃动。刚从崖洞带回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他解下肩头的披风扔在椅背上,玄色的料子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渍——那是解救周大叔时,被铁甲兵的血溅上的。
“传外务司的胡适司长来见我!”他对着门口的严松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奔波一日的疲惫被一种紧绷的警惕取代,眼底的红血丝在灯火下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