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没有点灯,只是一个人枯坐在窗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脑海中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
要保全自己,唯有一条路可走。
她要嫁入深宫,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要做那个坐在最高处的人,要让自己永远不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要让命运从别人的手中交还到自己的手里。
如懿愚蠢至极,她空有一个皇后的位子,却根本不懂帝王心术,更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若她不做改变,用不了多久,这一切便会重演。
眼看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青棠终于从窗前站起身来,动作缓慢而决绝。
她走到梳妆台前,伸手拿起台上那面巴掌大的铜镜,举到自己面前。
镜面擦得锃亮,映出一张二八年华的少女面容。
眉如远黛,纤细而修长,尾端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然的倔强,眸若秋水,清澈而幽深,肌肤胜雪,白腻得近乎透明,颊边还带着少女独有的、淡淡的绒毛。
这是一张极美的脸,美得含蓄,美得不张扬,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比如懿年轻,更比如懿聪明百倍。
而男人皆有劣根性。
青棠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嘴角,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只是薄薄地浮在唇边。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各擅胜场,可她是如懿的亲妹妹,这层身份,既是枷锁,也是旁人无法忽视的筹码。
想到这里,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铜镜里的少女也在做同样的动作,纤长的指腹沿着颧骨的弧度缓缓滑过,描摹着下颌的线条,最后停留在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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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彻底大亮之后,挽云便进来伺候青棠梳洗。
挽云推门进来,却见自家格格已经端坐在梳妆台前,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像一匹上好的墨缎,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青棠今日选了一件烟霞色的绣折枝玉兰花的衣裳,那颜色艳而不俗,浓而不腻,像天边烧得最绚烂的那一抹晚霞被人裁了一角下来,缝成了衣裳。
挽云伺候着她一件一件地穿好,系好盘扣,理平衣襟,退后两步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件衣裳穿在格格身上,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将她纤细的腰身、修长的脖颈、白皙的肤色全部衬到了极致。
“格格今日这般模样,真是美极了。”挽云忍不住开口赞叹,眼睛里满是惊奇和惊艳。
她跟了青棠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自家格格打扮成这样,从前青棠总是怕张扬、怕招眼,生怕惹了谁的注目。
可今日的格格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青棠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铜镜淡淡地颔首,目光平静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一行人乘着马车缓缓驶向紫禁城。